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六一


  暖暖的陽光下,他垂下眼,看她急得又撒嬌又哀求的樣子,笑得更開心,可他在女孩抬頭的時候,迅速收起笑臉:「不好!」

  女孩急了,捂住臉,也捂著狡黠的眼睛,悲憤欲絕地叫著:「你對我不好!你一定是不喜歡我了!我傷心死了,我難過死了!」

  少年忙蹲下來抱她,哄著她說:「我的意思是晚上『不好』,我的背現在就有點癢了……」

  「哦,那我給你抓,抓完,你要讓我看。」

  「好!」

  女孩的小手伸到他略有些削瘦的脊背,像個小貓一樣用指尖輕輕地抓著他光滑的肌膚。他閉上眼睛,靜靜享受。他本來不癢,被她一抓,一陣陣酥酥麻麻的癢往心坎裡鑽,特別不希望她停下來。

  「好了沒有?」抓了好久,她有些不耐煩。

  他也適可而止,轉過身坐在她的身邊,握著她拿筆的手,在空白的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了「婚」字。他的手很暖和,清淡的氣息吹在她的臉上。他說:「婚呢,就是一個『女』字旁,加上一個昏頭的『昏』字。」

  她側臉看他,陽光下他的臉龐光澤如玉,她軟軟的小手跟隨著他的節奏。

  空白的紙上寫滿了「婚」字,少年轉過臉問她:「現在記住了嗎?」

  她笑著點頭,這個字她永遠忘不了。

  「哥,老師說,『婚』就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一起,組成一個家庭,一輩子生活在一起……」一臉懵懂的女孩期待地望著他,「等長大了,我要跟你組成一個『家』,一輩子生活在一起!」

  他笑著捏捏她的臉,肉肉的笑臉在他溫柔的指間聚了一團。

  文哲磊今天第三次來查房,幫她收了濕透的紙,折好放在一邊。他問她:「這麼堅決要跟他離婚,只是因為懷疑他有別的女人嗎?」

  「是的。」

  「如果真的是這樣,你為什麼在結婚那天沒有離婚?為什麼知道他去了那個女人的別墅,還沒有離婚?」

  她無言以對。

  她想要離婚,有很多原因,因為許小諾,因為他的身世,因為他的憂鬱,因為他的欺騙,但真正讓她下定決心離婚的理由是——她希望他們的關係回到結婚前,讓他能選擇他想要的人生……

  踏著A市的第一場雪,景安言在法院門口看見了多日不見的景漠宇。

  他瘦了好多,輪廓瘦得更加棱角分明,但與生俱來的優雅與驕傲絲毫沒有因為落魄而減弱。

  「你來了?」她淡淡地問。

  他什麼都沒說,伸手把她抱在懷裡,急促的呼吸聲響在她的耳邊:「言言,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抱得太過用力,牽動了她還未癒合的傷口,心口疼得窒息,眼眶疼得發熱,她咬著牙一忍,再忍。

  程律師就在她的身後,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

  茫茫的初雪一片片墜落在地,融進泥土。她木然地被他抱著,木然地伏在他的肩頭,眼前除了茫茫白色,什麼都看不見。

  「不是你的錯,是我錯了。」景安言平靜而緩慢地開口,「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為什麼我們以前在一起那麼開心,現在卻走到了連彼此看一眼都覺得累的地步?後來,我想通了——我們的婚姻就是個錯誤。」

  他握住她的雙肩扶正她的身體,直視著她被化妝品粉飾得無懈可擊的臉:「言言,你要我說多少次?!我和許小諾……」

  「你和許小諾之間的事情,我沒有興趣知道。我今天來法院,只想解決我們之間的事情。」文哲磊一再警告她控制情緒,不要太激動,所以,她今天的聲音很平靜,「我們的婚姻太倉促了,沒有相愛,沒有相處,只是為了負責任,你就決定守著自己不愛的女人過一輩子,你不覺得這才是最不負責任的做法嗎?」

  「我——」

  他剛要開口,景安言又馬上打斷他:「別說你是為了我……也別說你對我很好。你知道嗎?嫁給你這五個月,是我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五個月!看在我們二十多年的感情的分上,放過我吧!這樣的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過了。」

  她想,換作他對她說出這番話,她絕對會狠狠地扇他一個耳光,然後馬上簽了離婚協議書砸在他的臉上。可他沒有,他只是無言地看著她,眼神逐漸從驚愕變為傷痛。

  「讓我們重新做回兄妹吧。」她一根根掰開他落在她肩頭的手指,將他一個人留在雪中,和程律師走向法院灰暗的大門。

  「言言。」

  她的腳步更快,不想聽他說任何話,可她還是聽見了,他說:「我已經沒辦法再把你當成妹妹了,這段時間找不到你,我才明白,我的生活中已經不能沒有你了。」

  「剛好相反,我現在發現,我的生活已經不需要你了。」

  因為法院接受了程律師提出的不公開審理的申請,這是一場不公開的離婚案,法庭裡除了法官、雙方的律師和當事人,別無他人,所以,顯得格外安靜。

  按照程序,法官先進行訴訟調解,面對他程序式的調解,景安言態度堅定不移:「我已經決定要離婚了。」

  法官又看向景漠宇,景漠宇的回答同樣平靜而堅定:「我不同意離婚。」

  命運真是很有趣,一個月前她還和景漠宇在人前百般恩愛,現如今她們坐在原告和被告的兩端,隔著難以言說的愛恨情仇,多麼諷刺。

  調節失敗之後,他們的離婚訴訟正式轉入舉證審判階段。法官按照程序讓雙方律師一一呈上了證據,程律師不愧是資深的離婚律師,準備得相當充分,除了景安言交給她的景漠宇和許小諾出雙入對的照片、近期的通話記錄,她還找到了景漠宇為許小諾支付高額醫藥費的證據,其中包括一張許小諾在某醫院婦產科做人流手術的刷卡簽字存根,程律師特別指出上面簽著景漠宇的名字。

  景安言低著頭,握著筆在紙上一遍遍地寫著「女」字和「昏」字。景漠宇也一直沉默地聽著程律師有理、有力的控訴。

  「一個男人,將一個女人養在豪華別墅三年,為她支付了三年的醫療費,在婚後還將她送去美國療養,找機會去美國看她……除了他愛這個女人,還有什麼可以解釋這些行為?」

  「我還想請問一下被告,你曾說過,在你的心目中,景安言永遠都是你的妹妹……為什麼,你會突然和她結婚?」

  這個問題讓景漠宇放在桌上的手驟然收緊。

  他的律師說,這涉及個人隱私,他的當事人不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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