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二四


  「算了,換成乾炸小排吧。」合上菜單,景漠宇輕輕地抬起頭,看向正在狂擦汗的景安言,面子上依舊掛著萬年不變的淡漠表情,目光卻亮了幾分。

  陳經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一看那充滿興致的眼神,立刻心領神會,指著景漠宇左手邊的空座招呼她:「小言,過來坐這邊吧。」

  「哦。」景安言在景漠宇的身邊坐下,楊瑩和岑美女分別坐在金助理的兩側。

  趁著酒菜上桌間,大家開始說些場面話,景漠宇端起茶杯,掩住嘴,用只有景安言能聽見的聲音淡淡地問:「做銷售?你是怕爸爸養不起你,還是怕我養不起你?」

  她不著痕跡地靠近他一些,壓低聲音答:「我是怕我養不起你和爸爸。你把景家的事業越做越大,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把身體累垮了,所以,我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把握一切機會好好地錘煉自己,到時候好接手你未完成的事業。」

  「你這番話,我是否應該理解成——你在關心我?」

  「你非要這麼理解,我也沒有辦法。」其實,理由說得冠冕堂皇,她不過是稀裡糊塗被拉去銷售部的。

  景安言不記得聽誰說過:道是飯局,喝酒才是關鍵;說是酒局,酒色才是實質。

  觥籌交錯間,楊瑩和岑美女開始輪流敬酒,景漠宇和金助理來者不拒,幾輪下來,他們面不改色,美女卻有些撐不住了。景安言不得不在陳經理暗示的眼神指引下挺身而出,接二連三地端起酒杯敬酒。可能因為喝得有些急,也可能酒過於烈,幾杯酒下肚後,她也有些頭暈,一晃神的工夫,盤子裡竟多了一塊乾炸小排。

  她愣愣地抬頭,身邊人表情依舊漠然:「先吃點東西,免得一會兒喝醉了,被人賣了還不知道。」

  她忽然分不清,這個局究竟是博信為景漠宇設下的,還是景漠宇為博信設下的。

  「為什麼要在他們面前裝作對我有興趣?」她不解地問。

  他挑眉,似乎不太贊同她的表達方式,卻沒有反駁:「我在給你機會,讓你增加一些營銷經驗。你表現得很好,再接再厲!」

  借著幾分醉意,她笑著靠近他,將自己的右腿搭在左腿上,高跟鞋尖輕輕地滑過他筆直的小腿:「你所謂的再接再厲,是指這個嗎?」

  他端著酒杯的手明顯一僵。

  「不是,我指的是……」他放下酒杯,將身體歪向另一側,「你在博得客戶的好感之後,應該適可而止,嘗試讓客戶對你的產品產生濃厚的興趣,而不是你!」

  聽起來蠻有道理的,不過,她現在更希望他對她產生濃厚的興趣,而不是對產品。事實證明,他說得沒錯,酒飲至酣時,陌生人之間疏離的隔閡被打破,程總適時地將談話引入了正題,從他希望創建一個中國製造設備的優質品牌,講到博信公司一路走來的艱辛與堅持,長長一段血淚史。

  末了,他還說:「我希望和景天合作,並不是為了多賺錢,錢賺得再多,不過是銀行裡的數字,我更想真正做些事情,想證明中國製造的設備並不比德國和日本的差。」

  景漠宇端起酒杯,真誠地道:「程總,我也希望你可以證明。」

  「聽說景總自修過普林斯頓大學冶金學的課程,不知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博信的生產車間看看?」

  「我儘量讓助理調整一下日程安排,看看能不能抽出時間。」他並未明確答覆。

  「不會耽誤您太久,只需要半個小時就夠了。」

  景漠宇看向金助理,金助理立刻有所領悟,說:「明天的行程有點緊,我儘量安排吧。」

  景漠宇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這場飯局也在厚重的夜色中落下帷幕,接下來是別有一番滋味的相送時刻。景漠宇和金助理自然乘坐自己的車,程總也有自己的專車,不需要別人操心,陳經理則張羅著安排車將美女們逐一送回住處。

  晚風徐徐,夜色迷離,景安言的心裡蕩起絲絲縷縷的牽絆。她悄悄地瞄了一眼身邊正欲離開的人,說:「陳經理,我的學校不太順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那怎麼行!這麼晚了,你一個人很危險。」

  「我住的酒店在T大附近,不如,我送你回去吧。」淡淡的聲音從景漠宇的口中傳出,氣氛驟然變得有些詭異。

  景安言不想拒絕,又不好直接同意。

  陳經理想回絕,又不好直接回絕。

  氣氛僵了一陣,陳經理終於還是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幫她婉言謝絕:「已經這麼晚了,怎麼好麻煩景總呢,其實也不是很繞路,我們送就好。」

  景漠宇沒再堅持,和程總握握手,上車離開。景安言也只好壓下滿心的戀戀不捨,乖乖地上了公司的車。車子在城裡轉了一整圈,最後繞到了T大的門口。

  景安言走下車,冷風混著尾氣鑽進鼻腔,吹得她幾欲作嘔,胸口也愈加憋悶。她俯身幹嘔了幾下,深吸了幾口冷氣,胸口才舒服了一些。拍拍胸口,她轉過身靠在街邊的一棵老槐樹下,靜靜地捧著手機,等待。

  自從二十歲生日那天起,不管多想他,她都不會主動給他打電話,怕惹他煩心,所以,她習慣了等待,習慣了這種在希望和失望中徘徊的心情。等了很久,很久,等得身體已經在冷風中麻痹,她的手機終於響起了他的專屬鈴聲。

  確定不是她的幻覺,她按了一下接聽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悅:「我已經到學校了,你也到酒店了吧?」

  電話裡傳來陣陣風聲,聽起來不像在酒店。

  「你在哪呢?」

  「回頭。」

  她回頭,暗夜裡,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若是再年輕幾歲,她一定會直接撲上去,大聲地告訴他:「你知道嗎,我真的想死你了!」他應該還會淡定地攬住她凍僵的肩膀,表達著擔憂的責備:「這麼晚了還不回寢室,不知道晚上壞人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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