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既然情深,何懼緣淺 | 上頁 下頁
八


  合歡花零落時,她忍著身上入骨的酸疼無聲無息地拾起浴袍,裹在身上,準備離開,因為她不知該怎麼面對清醒時的他。

  「去哪?」他突然從背後抱住她,眷戀不舍地吻著她的頸窩。

  「我回房,不然,明天讓爸爸看到就麻煩了。」

  「再讓我抱一會兒。」

  她眷戀著他的懷抱、他的味道,本就不堅定的心又一次在他的溫柔中投降。輕輕地,她依偎在他的懷中,緩緩地,她與他一同躺在床上。她看著眼前喘息的男人,輕輕地把手貼在他起伏的胸口。他的心就在她的掌心裡,那麼真切地跳動著,劇烈而堅決。是他,是那個她愛了五年、盼了五年,努力想靠近卻無法靠近的男人,現在,她與他再無一絲一毫的距離。

  淡薄的晨光在他的臉上逐漸明朗,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睡夢裡,她依稀感覺他醒了,他用清涼的手指撫過她的臉,低沉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言言,無論如何,我會為我做過的事情負責。」

  她笑著回答:「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你們!你們……」玉姨的驚呼聲讓景安言的美夢戛然而止。她一下子從夢中驚醒,頭昏腦漲地環顧周圍,景漠宇的房間,景漠宇的床,景漠宇站在床邊,已經穿好了褲子,正不疾不徐地從櫃子裡拿出一件乾淨的襯衫穿在身上,慢條斯理地系扣子。然後,她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一切,恨不得化成一縷魂魄,從景漠宇和玉姨的眼前消失。

  這時,她聽見景昊天低沉的詢問聲:「發生了什麼事?這樣大呼小叫!」

  然後,她從頭冷到腳。

  「你們——」景昊天僵在門口。

  「我——」她想說點什麼,撞上景漠宇冰冷的視線,半張的嘴再也發不出聲音,只得將身子往被窩裡縮了又縮,遮住脖子上因一夜激情留下的痕跡。

  景漠宇終於開口了:「我今天要談一個重要的項目,明天去辦結婚手續。」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外衣,走出門,從爸爸和呆若木雞的玉姨中間側身而過。

  沒有一句解釋,也沒有一句安慰,他就那麼走了,似乎跟她說一個字都是多餘的。

  景漠宇走後,玉姨也悄無聲息地走開,景昊天走到景安言的床邊,輕輕地坐下來。

  「我讓玉姨給你燉了雞湯——」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地面,眼角的皺紋深如溝壑。

  她終於什麼都懂了。

  她真傻,景漠宇就算喝得再醉,也不至於如此喪失理智,除非他的血液裡融入了不該融入的東西,而且含量似乎很高。誰要害他?誰又敢害他?毫無疑問,就是眼前這個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來撞破姦情的「好父親」,他的父親,她的父親!

  「言言,剛剛漠宇說他明天要跟你結婚,你不開心嗎?」他說。

  她無聲地點頭,又深吸了一口氣,讓聲音聽起來很順暢:「我還沒滿二十一歲,現在結婚,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已經過了法定結婚年齡。」

  「爸爸——」

  「言言,你最瞭解漠宇的性子,錯過了這一次,你再想嫁給他,恐怕沒有機會了。」

  「我知道……」她抬起頭,看著景昊天眼中的愧疚,用力地點頭,「那就嫁吧。」

  她知道這是一場輸贏無法預料的賭局,但她願意去賭一次,輸了,不過是輸了她的愛情和婚姻,贏了,她將贏得一生的幸福。

  當日傍晚,景漠宇來到她的房間,問她知不知道有人在他的酒裡下過藥。她斬釘截鐵地告訴他:「知道,是我讓人下的藥。」

  反正他已經認定了是她趁他睡著溜進他的房間,爬上他的床,索性讓他以為算計他的人也是她,讓他只對她一個人失望就夠了,何必再牽扯到旁人。

  「你居然做出這種事?」他的臉色是少見的陰暗,「言言,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她只笑笑:「因為我太愛你了。」

  他也笑了,笑得極冷:「你根本不愛我,你從來都不明白什麼是愛!」

  她明白什麼是愛,她也是愛他的,所以才不想看見他知道真相後的神情。

  三天后,萬里碧空之下,花團錦簇之間,舉行著她和他的婚禮。不得不說,這婚禮辦得相當「有聲有色」,據賓客說,這比起不久前某位煤老闆嫁女兒的婚禮,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景安言深深地知道,景家沒那麼有錢,只不過她的親爹生性張揚,她嫁給了景漠宇這麼勁爆的消息,自然要宣揚得天下皆知才符合他的性格。

  結束了毫無新意的宣誓環節,景昊天又開始同他的生死兄弟把酒言歡、憶苦思甜,景安言正想和剛剛在神父面前一同許下誓言的新郎官秀一下恩愛,卻見清冷孤傲的背影穿過人群,走向樹林深處。

  茂密的樹林中若隱若現一個美人徘徊的倩影,看不清容貌,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柔美溫婉,衣袂蕩起的漣漪散發著穿透人的靈魂的憂傷,她確定她從未見過這個美女,如果她見過,她必定會過目難忘。因為,這個美女的模樣正是景漠宇年少時對夢中情人的定位——若輕雲之蔽月,若流風之回雪。

  景漠宇停在她的身側,脊背流露出一種蕭索的無奈。

  難怪!

  難怪景漠宇堅持不准任何記者靠近婚禮場地,也建議賓客不要隨意拍照,以尊重個人隱私。她還以為他生性低調,才會認為婚禮屬於個人隱私範疇,原來,他是真怕某些見不得光的隱私被拍了去。

  景安言自嘲地笑著,端起一杯香檳酒走向一株粗壯的參天大樹,選了一個看不到他們也讓他們看不見的位置,倚樹而立。輕輕端起酒杯,她隔著淡黃的香檳酒望著遠處的水天一色,碧海藍天在酒色中只剩下灰濛濛的陰霾。

  「言言,恭喜你們『雙喜臨門』『親上加親』!」

  帶著幾分笑意的戲謔聲傳來,她不必抬頭也知道是誰,眼前的陰霾更濃重了幾分。

  「你特意從意大利跑回來看我的笑話,我不介意。」她不經意地笑著,「我拜託你站得遠一點看,別讓我在這大喜的日子看見你這張喪氣的臉。」

  「你別誤會,我可不是來看你的笑話的,我是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特意回來請教你。」

  她抬眼,瞥了一眼穿得比新郎還搶鏡的齊霖,雖然他長得還不錯,有當白馬王子的實力,可在她的眼裡,他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讓人討厭,一雙時刻放電的桃花眼,像是隨時隨地準備勾人,一抹噙在嘴角的笑,像是時時刻刻做好嘲笑的準備,等著她出醜。

  見他向前挪了一步,她戒備地往後靠了靠,緊緊地貼著樹幹:「你問吧。」

  「你是用什麼手段把景漠宇逼得就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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