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
|
|
落塵曾以為孟漫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但和這個風姿出塵的少女比起來,多少有些俗豔。 宇文楚天一見少女進門便快步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託盤,關切地問道:「燙到沒有?」 少女輕輕搖頭,比絲緞還要柔順的發在身後撩動,柔美無限。 「藥要趁熱服下才好。」她的嗓音比她的容貌還要醉人。 「嗯,我來吧,你先坐下歇歇。」 一雙璧人相視一笑,沒有刻意的言語和動作,一顰一笑無限情愫,完全掩不住彼此的心事。 落塵看著他們,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她日夜期盼的宇文楚天。她分明記得,他離開的時候答應過她會很快回來,答應過要帶她回浮山,可這半年多他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以為他是太忙碌,忙到連來陸家看她一眼的時間都抽不出,卻不想是有人牽絆住了他的心。 那她呢?她又算是什麼?僅僅是他的妹妹嗎? 多少個不眠之夜,她等著他回來,幻想著與他重逢時要傾訴的千言萬語。今天她等到了。而他,已經距她那麼遙遠,遙遠到站在她的面前,她也無法伸手去觸及……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很好笑,所以努力彎著酸楚的嘴角,讓自己笑出來。她笑著上前拿過託盤裡的藥碗,任由灼|熱燒傷手指,痛楚刺入心間。她將碗握得更緊些:「哥,你們一路風塵,去休息吧,這些我來就好。」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眼光閃動一下,即刻轉頭對病床上的陸無然道:「外公,您服藥後先睡一會兒,我晚點再過來看您。」 陸無然點頭,不舍地看看他:「好!讓穹衣帶你們去休息吧。」 看著宇文楚天與別的女人並肩離去,落塵微笑著攪動碗裡的湯匙,吹開藥裡濃濃的熱氣,卻怎麼也吹不開眼前凝結的霧水。 「外公,喝藥吧。」一勺勺苦藥送進外公口中,可她自己口裡卻比喝藥還苦澀。 喂完藥,等外公睡下,落塵才悄悄退出來,出門就看見沋沋守在門外。 「有事嗎?」她問。 「少爺說您燙傷了,他要安置表少爺和雪洛姑娘,脫不開身,讓我給您上藥。」 「這藥是表哥給你的?」 「嗯。」 掩飾好自己的失落,落塵跟著沋沋回到房間。沋沋扶她坐在床榻上,將精緻的白瓷盒子打開,抹了一下透明的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她燙傷的手指上。 冰涼的感覺將灼痛掩蓋,紅腫很快消了許多,可她還是覺得疼,從手指疼到心口。 「這藥可真好!」說著,沋沋又為她脫下鞋子,她的腳趾腫得比手指還要厲害,她卻連什麼時候弄傷的都想不起。 「表小姐,您平常做什麼都很謹慎的,今天怎麼這麼不小心?」 「今天有點累。」落塵心不在焉地將外衫的金絲盤扣解開,十指碰觸衣扣,又開始鑽心地痛起來,然這疼痛沒有讓她停止脫衣服的動作。 脫下衣服,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沋沋見她一副累得連話都不想說的樣子,也不便多問,點頭道:「您昨晚又是一夜沒睡。我給您點上香熏,您歇歇,睡會兒吧。」 「香熏?什麼香熏?」她閉著眼睛問。 「是雪洛姑娘送您的香薰,說是專治失眠和夢魘。」沋沋將淡藍色的香粉撒在香爐裡,回道。 雪洛,很好聽的名字,也是個很細心的女孩兒,難怪他會對她動了情,全然忘了對她的承諾…… 雪洛!她猛然睜開眼睛,她記得宇文楚天提起過,裘叔的女兒叫雪洛,難道她就是裘雪洛?她又仔細回憶雪洛的樣貌,眉眼間確有裘叔的影子。想起裘叔,她原本能忍住的眼淚滴滴墜落,她真的很想念裘叔,想念浮山,想念那一段再也尋不回的純真歲月…… 不知是那香熏有效,還是她真的太累了,累得什麼心力都沒有,就想閉上眼睛好好睡一會兒。 又是子夜,又是噩夢,落塵猛地坐起身,身上仿佛還殘留著那股濃重的血腥味道。 睡意頓時全無,她下床喝了杯冰冷的龍井茶,熟悉的香氣帶著寒意入口,心緒才稍稍寧靜些。 起身走到窗前,她推開碧紗窗,遙望見對面成碧閣的燭光。這個時辰,他該睡了吧,為什麼燭火還沒熄滅? 搖曳的燭光又勾起了她的思念,想要見他的衝動無法壓抑。就算他明天要離開,就算他望著她的眼神透著疏離和回避,她還是想要見他,哪怕只是說幾句無關痛癢的寒暄話。 揣著一顆不安跳動的心,她悄悄地走進成碧閣,裡面依舊空空蕩蕩的,所有的東西也都是她每日擺放的位置,包括被褥也是一動未動。 這麼晚了還沒回來,他定是去陪雪洛了吧。 她胸腔中那顆難安的心這次終於安定下來,安定得就像停止跳動一樣。 落塵獨自走過回廊,站在碧池邊,池中的水被滿月染了一層金光,風吹過,池水蕩漾,金色也跟著蕩漾,映出兩個孑然獨立的人影。 她以為自己看錯了,忙轉身,只見到身後不遠處另一個青白色的身影。 他站在暗影裡,背倚著怪石,手裡握的不是劍,而是她送他的那條劍穗。看見她站在池水邊,他慢慢地走近,身上有股濃烈的酒氣蔓延,但他的眼光還是那麼沉靜。落塵仰頭都已經仰到麻木,還是不見他開口。 就在她以為他會一直沉默下去時,他脫下披風搭在她肩上:「非要這麼任性嗎?」 一句沒頭沒腦的怨責,恐怕只有她聽得懂他在埋怨她燙傷手指的事。 她咬緊下唇,低著頭一聲不吭。 其實,她不是任性,她傷害自己不過就是想聽見他也那樣溫柔地問一句:燙到沒有? 可他竟然連問都不問,完全不在意。 「生氣了?」他又問。 落塵轉過臉故意不看他:「從小到大你就從來沒問過我一句『燙到沒有』!」 他拉起她的手,掰開她的手指看看,長長地歎息一聲:「那是因為你總會被燙到。」 「你怎麼知道?」 「你每次燙到都會把手縮到袖子裡,我不問,是因為你不想讓我知道。」 滿腹的委屈頓時煙消雲散,落塵不自覺地抬頭,望著他。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等你晚上睡著後,會偷偷給你上藥。」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