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六六 |
|
|
|
其實,他想聽到的答案是:不,我的心裡還有你! 然而,落塵垂眸笑了笑,那不勝嬌羞的一笑染盡溫柔。陸穹衣被她眼中閃動著夢幻般的光澤所惑,一時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小塵。」 「表哥?」她愣住了,低頭看看被他握住的手,又抬頭看看他 偏在這時,沋沋端著茶水進來,正撞見這一幕,一時慌亂打翻了手中的茶。於是,這短暫的動情時刻被尖銳的撞擊聲打破。 「對不起!奴婢……奴婢先退下了。」沋沋惶然道。 「沋沋。」落塵叫住她,「茶打翻了不要緊,再去準備兩杯端來。」 「嗯,是!」 「不必了。」陸穹衣又叫住她,「我還有事要出去,不用準備我的茶。」 「是!」 陸穹衣離開,沋沋也心神恍惚地去準備新茶,落塵低頭看看自己還殘留著余溫的手指,隱隱有些懂了陸穹衣剛剛想說的是什麼,然後,她又想起了他。 坐在紫檀木的書桌前,她拿起備好墨的筆,工工整整地書寫著四個字:宇文楚天。她的指尖輕輕觸摸著墨蹟未乾的名字,眼淚落在紙上,字跡湮濕,濃墨散了一片。 還記得她很小的時候,他經常手把手教她學寫字,他最先教她的四個字就是:宇文楚天。 那時候,他握著她的手,在紙上一筆一筆歪歪扭扭地寫出他的名字,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側,有點癢,有點熱,又很舒服。所以,她總故意把他的名字寫得很醜,或者少寫上幾筆,然後可憐兮兮地看著他。但他從不會惱,而是讓她坐在他的膝蓋上,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地教著她。 後來,她每天都拿著亂七八糟的字給他看,他寬容地笑笑,耐心地再教她幾次,她縮在他懷裡偷笑。 直到有一天,他看見她用樹枝在地上悄悄地寫他的名字,他揉亂她的頭髮,佯裝生氣地瞪著她:「宇文落塵,原來你是在耍我!」 落塵無辜地眨著眼,對著他傻笑。 地上的字真的特別美,一撇一捺就像是他的一舉一動般飄逸…… 其實,從那時候開始,就已經有了一種情愫種在她心裡,只是兄妹之情把這種情愫包裹得嚴嚴實實,讓她分不清她對他那種生死不離的依賴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直到相擁,直到離別,直到思念,她才恍然醒悟,不管他們之間有多少是兄妹之情,多少是男女之愛,她的心中除了宇文楚天,已再容不下別人。 她不想做他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妹妹,她想做他的妻子,一生一世追隨他,不論天涯海角。 她低頭,又在紙上寫了很多很多他們的名字,宇文落塵,宇文楚天,那些糾纏在一起的筆劃似乎都在傾訴著她心中無限繾綣的心思。 以後的日子,落塵刻意躲避陸穹衣,所以在藏書閣中讀書的時間越來越長,陸家的藏書幾乎被她看遍了,她不但知道了何為江湖,何為武林,就連江湖上的各門各派,每個在江湖上顯赫一時的俠客,她都已經可以如數家珍地說出來。 在時間悄然而逝中,寒冬不期而至,風霜仿佛將無然山莊的灰暗覆蓋起來。落塵坐在暖爐邊,翻開書卷,映入眼簾的一段話她讀過不知多少遍,現在看來仍舊從心底往外地發寒。 夜梟,極其隱蔽的暗殺組織,曾一月之間滅了各大世家,人人聞之喪膽。組織內的人一旦暴露身份便會馬上被滅口,所以沒有人知道幕後真正的操控者。被夜梟暗殺之人不僅有江湖上一流的高手,還有許多朝堂顯貴。從夜梟的行事和實力方面評估,該組織極有可能與泱國朝廷有關聯。 合上書卷,她窒息好久。 他就在這樣可怕的組織裡命懸一線,不知道他每天的日子都是如何過的?他一直沒有出現,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表小姐!」沋沋急匆匆地跑進來,一臉的驚喜,「少爺讓我告訴您,表少爺來了,在老爺房裡。」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表少爺?」 沋沋拼命地點頭:「是啊,您終於把他盼回來了!」 手裡的書啪的一聲掉在地上,落塵快步跑出門,根本沒發現自己向外跑的時候,踢倒了火爐,燙傷了腳! 夜裡的無然山莊如同一幕海天水墨畫般被潑灑在綢緞之上,恢宏大氣,波光粼粼。落塵在黑夜中跌跌撞撞地跑到外公的房門外,連敲門都忘了,直接推門沖進房間。 香案鼎爐前,思念已久的背影真實地立於她眼前,身掛長劍,謙然玉立,銀絲的披風,繡緞的錦衫,襯得他發黑如漆,那雙墨琉璃似的眸沉寂而疏離,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回避。 「哥,哥!」 不知是因為太久沒叫過這兩個字,還是這個稱呼讓她太過思念,這兩個字從口中喚出,竟然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他卻聽見了,快速轉身,薄唇輕啟,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看得出他叫了兩個字:小塵! 她一步步地走近他,分明只有幾步的距離,她卻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終於走到他面前,她想去抓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指握著劍柄。他的手中還是從不離身的沉渡劍,而劍柄上已沒有她為他做的劍穗了。 她忽然感覺全身冰冷,冷得恍如置身冰窟。 她再次靠近他,剛要開口和他說話,他卻在陸無然的床邊坐下,握住他乾枯的手:「外公,您身子不好,躺著說話吧。」 陸無然靠在枕頭上,雙手緊握著他的手指,無望的眼神流連在他的臉上,閃著難得一見的光彩:「楚天,這次回來就別再走了,我把陸家名產下所有客棧和酒樓都給你打理……」 宇文楚天的目光快速掃過陸穹衣毫無表情的臉,回道:「外公,對不起,我還有很多事,明日還要離開。」 「明日?為什麼這麼急?你又要去和人比武?」他緊張地半撐起身,「何必為了那些虛名和人拼得你死我活,在陸家你一樣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沒人給得了。」 他的語氣很淡,只有視線與落塵相碰時眼中閃過一絲的情緒波動,但很快隱退了。 她聽得出那淡然裡包含著多少堅定。這就是他,清楚地知道沒有人能幫他,也明白將要付出的代價有多慘痛,可他偏要去做,即使染黑自己的靈魂。 「那你究竟要什麼?」陸無然又問。 「外公,您什麼都不必給我,如果一定要給,就把這些留給小塵,讓她風風光光地嫁給她想嫁的人。」 陸無然對著宇文楚天哽咽難言,又開始咳嗽起來。 落塵急忙上前輕拍著他骨骼突起的背,此刻,哽咽難言的又何止陸無然一人,他又要走!而且是明天!她還來不及體味的驚喜瞬間蕩然無存了。 開門聲輕緩地響起,伴隨著一陣幽香,一位溫婉少女托著一碗散著熱氣的藥走進來。她一身白衣勝雪,墨發輕而柔軟,簡單的髮髻,系著白色絲帶,眉目如煙,淡如山水之畫,星眸流轉時,這個沉悶的房間都變得清馨起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