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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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她應該是想起來了,他就是宇文楚天,她的哥哥。難怪他總是勸她忘記過去,放下過去,重新開始她的人生。 這樣一段不堪的往事,他當然希望她永遠忘記。 其實,這一切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難以承受,真的沒有。她甚至不恨他,只是清白之身,只是一念之差的罪孽,比起他們相依為命的感情,有什麼錯是不可原諒的? 「沙兒,你的記憶要慢慢恢復,不能心急。」蘭夫人為她倒了杯寧神茶,「來,你先喝點藥,休息一下,養養神。」 浣沙喝了藥,心緒還是不能平靜,她問道:「娘,我想見宇文楚天,我有話要對他說,您知道他在哪兒嗎?」 「他在清凝寺,我現在就派人去找他來。」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 綠樹叢中的千年古寺,杏黃色的院牆,青灰色的殿脊,蒼綠色的幾棵菩提樹高高直立在院牆邊,雖已是深夜了,看上去還是那麼蒼翠。 一位高僧得知她求見,特意迎出寺門問明來意,聽聞她想見宇文楚天,便婉言謝絕道:「宇文施主在裡面清修,不方便見客,施主請回吧。」 「大師,我是他的妹妹,我有幾句很重要的話想對他說,說完就走,不會打擾他的清修。」 高僧仍在躊躇,宇文楚天的貼身女護衛從後堂走出,對高僧道:「王爺許她進去。」 高僧便引路,將她請入了後院。 悠遠的木魚聲從後院的禪房中傳來,一聲一聲,像是天空的浮雲一般,無影無形,又萬年不散。 她恭然道:「多謝大師,有勞大師了!」 「不必客氣,他在裡面,施主請便吧。」 高僧離開後,浣沙一步步地走上石階。石階並不高,她卻走得格外疲憊,每一階都耗盡力氣。終於走完了最後一階,她站在門前,幾次抬手,終因不絕於耳的木魚聲而放下。 木魚聲停止,她正欲敲門,檀色木門在吱呀聲中開啟,宇文楚天立於門前,一身素色的青衫襯著禪房中香火的塵煙,有種遠離紅塵的味道。 看著她,他不開口,只安靜地等著她開口。 「我都想起來了。」她故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即使音調有點發顫,「娘把我封印的記憶解開了,我已想起了過去。」 「你都想起什麼了?」宇文楚天小心地觀察著她的神色,試探著問。 「那件不可原諒的錯事。」 宇文楚天神色一暗,眼中難掩愧疚之意。原本,她還有一絲懷疑,或許那不是記憶,只是一場夢而已,畢竟他是她的哥哥,不該做出這樣的事,所以她來了,想聽他親口承認。 然而此刻,他悔恨的表情已經給了她答案。 她很想問——為什麼,為什麼要那麼做?他為什麼會說她不是他的妹妹?是事實,還是因為一時情難自控,隨口說的? 可她沒問,不管答案如何,除了讓宇文楚天難堪之外,毫無意義。 「你怪我嗎?」他問。 她輕輕地搖頭,她不怪他,心裡更沒有一點的怨恨,她只是心口很疼,為他,也為自己。他滿臉釋然,將她拉入懷中,緊緊擁住:「小塵,你終於肯原諒我了。」 這一聲最熟悉的輕喚,久遠得像是前世。 忽然有一些記憶的片段又被這樣的擁抱和呼喚勾起,也是這樣的深夜,也是這樣微寒的風,他說:「如果這是錯,就讓我再錯一次。」然後,他吻上她的唇,脫下她身上鮮紅的嫁衣…… …… 他居然脫了她身上的嫁衣? 「怎麼了?」宇文楚天見浣沙的臉色驟變,輕輕觸摸她的額頭,「頭痛嗎?」 她努力按住額頭,想要阻止後面不堪的畫面在腦海中出現,可那段記憶卻像潮水般湧來,無法阻止。 …… 「小塵,你沒事吧?」宇文楚天關切地詢問。 「沒事!」她搖頭,緊緊握住拳頭,讓手指不再顫抖。 他說過,他錯了很多次,不在乎再錯一次; 他說過,她是他的鏡花,水月。 原來是這個意思,原來是他罔顧倫常的情欲,將她推上了絕路。 她能原諒他一時衝動,情難自控,但如果是一錯再錯,甚至變本加厲,以兄妹之實,行著夫妻之事,她將情何以堪? 那時候,她日日是如何面對他的所作所為?如何面對她腹中帶著原罪的骨肉?又是如何面對陸穹衣——即將娶她的男人?她想不起來,或許,她選擇死亡,不是恨,而是在逃避。 有些話她本不想問,現在不得不問清楚了:「你真的愛我嗎?愛到罔顧倫常,喪盡天良?」 他忽然笑了:「倫常?天良?它們在哪兒?你見過它們長什麼樣子嗎?」 浣沙再也無言以對,明明是大是大非,在他的欲念中根本無關緊要。 一陣女子嬌媚的笑聲從天而降,緊接著一襲紫色的人影飛身而至,就像一縷輕紗,輕輕飄飄地從夜空飛落。借著微亮的光,如暗夜一般的身影漸漸顯露出來。 「說得好,說得真好!」孟漫一邊說,一邊鼓著掌,「在這樣的清靜之地,口出如此狂言,也只有你宇文楚天膽敢如此。」 宇文楚天深吸了口氣,看了看天色,冷然問道:「他出發了嗎?」 「嗯,趕往濯光山了。」孟漫說著,用一雙媚眼瞟了她一下,「我本不想打擾你,可我擔心你再跟你的寶貝妹妹糾纏一會兒,會把該做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宇文楚天又看一眼天色,道:「我先送她回去。」 「不如你去做你該做的事,我幫你送了寶貝妹妹,再去追你。」孟漫見宇文楚天質疑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立刻滿面笑意,「你放心,我明白她對你有多重要,就是借我一萬個膽子,我也不敢傷她一根頭髮。」 宇文楚天回頭看了一眼尾隨孟漫匆匆而來的默影,道:「默影,你送蘭小姐回侯府,路上小心些。」 「是!」 默影將她送回蘭侯府,一路上並未說話,只是不停地催促著車夫快點趕路,眼中全是憂慮,似乎在擔心著什麼。 剛到府門外,她便急著離開,浣沙忍不住叫住她:「默影姑娘,他今晚去做什麼事?我看你好像很擔心他。」 她思慮一下,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不知道,就不用擔心,不用掛念。」 「他是不是又要去和人決鬥了?」 「別問了,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 不知道,有時候更沒好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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