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
|
|
她一整夜想的都是宇文楚天去做什麼,是不是又去找人決鬥,是輸還是贏。雖然她不停地安慰自己,他的武功是江湖公認的冠絕天下,戰無不勝,他定然不會有事。可江湖中又有多少世外高人,誰又能預料。還有,他損耗的內力是否完全恢復了,身上的傷是否完全癒合,她都不得而知。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她正想去打聽一下宇文楚天的消息,明心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不好了!」 「什麼不好了?」 「大小姐,蕭家來人了。蕭老將軍帶了兵馬來,把咱們侯府圍起來了。」 「老將軍?」浣沙大驚,來不及細想,跑出書房。 浣沙來到前廳,只見蕭愈正襟危坐於正堂,一臉粗獷的鬍子遮去了半張臉,與那一雙睿智的眼睛極度不協調。他正和蘭夫人寒暄,奉茶的侍女來到門前,欲敬茶,浣沙攔住她,接過她端著的茶。 她端著茶輕移蓮步,進了正廳,上前施了一禮道:「蕭伯父,請喝茶。」 蕭愈接過茶,緩緩地用杯蓋撥著茶葉,看著她道:「潛兒這孩子就會打仗,和我一樣是個粗人,有什麼行差踏錯的地方,你們還要多包涵包涵。」 蘭夫人即刻賠笑道:「蕭將軍言重了,少將軍年少有為,國之棟樑。」 「我這兒子從小就活在刀光劍影裡,練就一身鋼筋鐵骨,面對多少敵人都沒皺過一下眉,受多重的傷,都能一笑而過,偏是遇到你家浣沙……唉!提起我就生氣,一點也不像我的兒子。」 蘭夫人道:「依我看他倒是與蕭將軍一樣,是性情中人!」 「那倒是的,只是人太過重情,難免被傷。上次回來,潛兒興沖沖準備了聘禮……」蕭愈頓了一下,吹了吹茶霧道,「這次倒是沒有帶回去,可魂也沒帶回去,終日愁眉不展。現在,他天天在軍中操練兵馬,不眠不休……」 蘭浣沙咬緊下唇,不發一言。 蕭潛在她面前從來沒有大聲說過一句話,每次被蘭夫人拒絕,他都會笑著寬慰她說:「沒關係!」在她眼裡,他的脊背永遠是挺直的,他的心胸是最寬廣的。而今想起,她在坦然接受蕭潛呵護珍愛的同時,從未真正去瞭解他,去揣摩他心思。 蕭愈暗中打量了浣沙的神色,飲了一大口茶,長歎一聲:「唉,沒辦法,誰讓潛兒是我的兒子,我今天豁出去著老臉不要了,親自上門來幫他提親。蘭夫人,你不會連我的面子也不給吧?」 「這……」蘭夫人看看外面官兵鐵筒似的包圍,又看看站在身邊的浣沙,「現在蕭潛正在外面打仗,這婚事,不如等他回來再從長計議。」 「這婚事不能再等了。蘭夫人,實不相瞞,自從霍家出事,我也看透了很多事。如今我泱國與瑄國修好,邊疆安穩,我想要潛兒回朝為官,遠離沙場。這些日子,我不止一次勸說他,他偏不肯,我想,若是浣沙答應嫁給他,他定願意回來。」 「臨陣更換將軍,不妥吧?」蘭夫人面有難色。 「邊關無戰事,我舉薦趙毅過去即可。」 「這,他肯回來嗎?」 蘭夫人仍極力婉拒,蕭愈仍裝作不懂:「若告訴他回來完婚,我怕他不等趙毅過去就趕回來了!我替他做主了。五日之後正是良辰吉日,我們蕭家自會籌備好一切,到時只需叫潛兒回來完婚便是了。」 蘭夫人剛要開口,浣沙急忙跪下,俯首道:「那就有勞蕭伯伯為我們做主了。」 蕭愈當即大笑,連說了幾個「好」字:「我這就回去準備了,五日後迎娶你過門。」 不消片刻,蕭愈便帶兵撤離,蘭侯府恢復了寧靜,所有人都跟著松了口氣,唯獨蘭夫人還是愁眉不展:「沙兒,你當真願意嫁給蕭潛?」 她願意不願意已經不重要,如今蕭愈帶兵包圍蘭侯府,意圖已經相當明顯,如果今日蘭夫人拒絕了這門親事,蘭侯府上上下下數十口人都難逃兵戈。所以,她一定要嫁給蕭潛,別無選擇。 況且,嫁給蕭潛也未嘗不是件好事,侯府以後可以有所依靠,宇文楚天也可以如願以償了。 還有蕭潛,她欠他這份情債,也可以償還了。 至於她的心,反正她動心的人已經變成了親哥哥,那麼就讓他永遠做她的親哥哥吧。 思及此,她道:「我願意,我想通了,蕭家人都不介意我的清白,我又何必在意?這樣也好,嫁到蕭家我就可以徹底斬斷過去,重新開始。」 蘭夫人長舒了口氣:「你想通就好。你知道嗎,我原本不捨得把你嫁到蕭家,是宇文楚天勸我尊重你的決定,他說只要你開心,其他都不重要。」 「他真的這麼說?」 「是啊,他真的是個好哥哥,凡事都為你著想。」 好哥哥?她點點頭,他的確是個好哥哥。 連續三日,來蘭侯府送禮的官員從未斷過,官級高低不等,禮品均是價值不菲。蘭夫人一直忙著招呼,無暇兼顧其他。浣沙也每天忙著整理禮品,記錄賬目,忙碌萬分,但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宇文楚天。已經三天了,他杳無音信,她派人去打聽過很多次,無論瑄國的濘王還是無然山莊的宇文楚天,都像從這個世界消失一樣,無影無蹤。 傍晚,她的嫁衣在三十幾個繡娘不眠不休的努力下完成了,蘭夫人送來給她看。鮮血般紅豔的色澤分外扎眼,她的指尖拂過上面金線繡成的花樣,栩栩如生的百花盛放的嫁衣,腦中忽然閃現出一段記憶—— 那仿佛是很久以前的某個夜晚。 她興奮地拿著紅布在自己身上比來比去,她笑著問:「哥,你說裙擺上繡什麼花樣好看?袖口繡桃花好不好?」 他含笑看著她。 她說:「領口和袖口這裡要踏雪尋梅圖,衣擺要蔓藤纏繞,象徵我們永不分離,最好再有一雙蝴蝶起舞,雙宿雙飛。」 他笑問:「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要嫁人?」 「我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嫁人。」她認真地搖搖頭,認真地告訴他,「我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給你!這兩者的區別很大的。」 …… 浣沙扶額跌坐在床上,她和宇文楚天之間到底有怎樣的過去?難道不止他罪欲難控,就連她也……不顧倫常,居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給他? 蘭夫人見她臉色有異樣,忙扶住她的肩:「沙兒,你怎麼了?」 「我……我太累了。」是的,她太累了,腦中才會生出了幻象,她要好好睡一覺,「我想休息一下。」 「好,你休息吧,嫁衣明天再試也不遲。」 「嗯。」 她躺在床上便昏昏睡去,睡夢中,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段遺失的記憶,那段罪孽的愛情,那個漫長的故事從一個肅殺的夜晚開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