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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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沒入長髮,她不是哭泣自己被不愛的男人佔有,也不是哭泣宇文孤羽再不會帶她逃離這裡,她只是思念,思念她的女兒,還有那個讓她愛過,痛過,依然無悔的男人。 此後,她被軟禁在華麗冰冷的宮殿裡,像個最美麗的木偶,每天麻木地躺在床上任他予取予求,想念著自己的愛人,想念自己失蹤的女兒。 她以為她會這麼被他折磨到死為止。 兩個月後,她懷孕了。她觸摸著自己的小腹,許久沒有的笑意爬上眉梢。蘭灃向來冷硬眉宇也是難得一見的柔和,眼中甚至凝了淚光。 認識他十幾年,他第一次對她說了許多話。他說,他不能幫她找到走失的女兒,只能讓她再擁有一個可以轉移思念的孩子,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讓她快樂的方法。 他說,泱國的二十萬大軍已經兵臨城下,他決定和聖域共存亡,在此之前,他會讓人護送她離開聖域,以後她徹底自由了。 他還說,這兩個月是他一生最快樂的日子,他此生無憾…… 七日後,他讓人送她離開硝煙彌漫的聖域,在夕陽下,她看見他站在祭壇上,一身孤寂。她咬咬牙,調轉馬頭,在聖域的大門合上之前,又回來了。 含著熾熱淚水,她走過九十九級石階,走到他面前。 她道:「蘭灃,我不會離開你,你是我的丈夫,是我腹中孩子的父親。」 他緊緊地把她擁在懷裡,他說:「你不該回來。可你回來了,我這一生都不會再放開你。」 「好!」 她以為就憑蘭灃的個性,一定會戰到流盡最後一滴血,沒想到他選擇了投降,此後,他接受朝廷的冊封,做了一個有名無實的侯爺。 她問他:「為什麼?」 他說:「我死很容易,可你怎麼辦,孩子怎麼辦,還有全蘭族的人怎麼辦?我們活著,才有機會重建聖域。」 …… 故事至此,浣沙無言地望著滿園枯盡的楹花樹,她能深切感受到蘭灃從未離去的愛。她相信,娘親也是愛他的,從她走過九十九級石階回到他身邊開始,她死去的心已再度被他喚醒。 頓了頓,蘭夫人輕輕拭了拭眼角的淚,接著道:「雖然有了浣泠,我也從未停止找你,我幾乎找遍了整個中原,最後得到消息,宇文孤羽全家被人一夜之間滅門,我痛不欲生,一病不起。」 浣沙終於明白當年娘親為什麼會患了重病,為什麼會沒了求生的意念——正是因為這個消息。 「直到四年前,有人告訴我江湖中有個宇文楚天的少年可能是孤羽的兒子,他還有個妹妹叫宇文落塵,可能就是我失散的女兒。我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刻派人四處打聽你們兄妹的底細,當我確認你就是我的浣沙,我迫不及待地想早點見到你。我日夜兼程趕去見你,誰知卻看見你縱身跳下萬丈懸崖,摔得血肉模糊,幸好你還有一絲氣息尚存,巫莪婆婆才能用水泉珠救活你……」 「我跳崖時,身邊可有其他人?」 「有,陸穹衣在,宇文楚天也在,宇文楚天看見你跳下懸崖,悲痛欲絕,本要隨你一起跳下去,濯光山的魏蒼然及時將他打暈,才阻止了他。後來我和魏蒼然去懸崖下找到你,發現你在水潭邊,血肉模糊,也不知還能不能救活。魏蒼然勸我不要告訴宇文楚天,一來你若無法救活,他必定再無生念,二來,既然你寧死都不願與他共處,那麼你們相見不如不見。我答應了魏蒼然,魏蒼然才答應幫我找到可以救你的水泉珠。」 浣沙終於懂了:「所以,我醒來之後,您便將我帶回侯府,沒有告訴宇文楚天一切,讓他以為我已死了。」 「是的。可宇文楚天還是找到了你,他得知你已忘記他,說不會強求什麼,只想留在侯府,與你共處幾日,他便別無所求。我見他對你情真意切,才答應了他。這些時日的相處,我也看得出,他待你確是全心全意,你有這樣一個哥哥,我也欣慰。」 「娘,您可知我為何會失去那段記憶?」 蘭夫人搖搖頭,摸著她的鬢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還能恢復嗎?」 「你真的還想再想起過去嗎?」 「我想!」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她不想再逃避,逃避解決不了問題,「娘,您告訴我,怎樣才能恢復記憶?」 「當年,你重生之後,我讓巫莪婆婆以千愁盡和幻術干擾了你的記憶,讓你失去了記憶,但又不覺得自己沒有記憶。」 難怪她醒來之後只覺思緒混沌,有些記憶很模糊,她還以為自己睡得太久所致。 「你若真想記起過去,我便幫你解開千愁盡的封印。」 她用力地點頭。 蘭夫人在廂房內點燃了汀蘭香,香爐中,縹緲塵煙飛散,滿室被一種神秘莫測的香氣環繞,蘭夫人結了一個法印,淡淡的光暈落在浣沙身上,她閉上眼睛,斜斜依靠在芙蓉塌上慢慢閉上了眼。 然後,蘭夫人口中默念一段咒術,伸出右手,在浣沙的眉心處輕按,只見一抹幽光化作一隻巨大的蝴蝶,騰空而飛,將浣沙徹底籠罩,閃著幽明,卻又若隱若現,最終隨著蘭夫人手中的結印動作而慢慢消散。 封印解開了,浣沙陷入了半夢半醒中,腦海中不斷晃過很多雜亂無章的片斷。 春暖花開的季節,一個很小的女孩兒在一片黃色的油菜花田裡,提著裙子追著一個小男孩,不停地喊:「哥哥!」後來跌倒了,噘起嘴,見小男孩跑回來也不理。 任小男孩怎麼哄,怎麼求都不說話。直到小男孩親了親她粉|嫩的小臉,她才偷偷笑了,不是淡漠的笑容,而是甜蜜的、幸福的笑…… 夢境太美好了,她不願睜開眼,想去努力記下每一幕,每一段故事。 突然,她感覺身子一空,人被推倒在了地上。分明是在夢中,脊背撞擊地面的疼痛卻是那麼真實。來不及看清發生了什麼,一個男人便欺身過來,按住她的雙臂…… 這情景,似夢又比夢真實,似真又比真模糊。 她吃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那張臉分明就是宇文楚天,獨少了他的冷竣和滄桑。他的眼中是讓她陌生的迷離,那種眼神很奇怪,好像被什麼東西所迷惑,失去了理智。 她幾乎不敢相信,他居然在撕開她的衣服,手和唇順著她袒露的肌膚遊移…… 她拼命掙扎,叫喊:「哥哥,不要!」 他的動作停滯了一下,她以為他能從狂亂中清醒,可是他說了一句讓她意想不到的話:「我不是你哥哥!」 …… 身體撕裂般的疼痛讓她猛地坐起身,所有的畫面都在腦中消失,她才恍然驚覺:剛才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她仍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的眼前依舊是熟悉的輕羅帳,碧紗窗,只是窗子未合上,還和她睡前一樣半開著。 她對自己說:這一定是個夢。 可是,真的好真實! 身體撕裂了的疼痛,是真的! 他眼裡炙人的灼熱,那麼清晰。 床邊最疼她的娘親仍滿臉憂心地為她擦去臉上的汗:「沙兒,沒事吧?」 她撫著額頭,緩緩搖頭:「我沒事。」 蘭夫人見她額心沁著汗,臉頰白得毫無血色,更是憂心忡忡:「你想起那個人了?」 她沒有回答,失神地望著燭火在空中飄忽不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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