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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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打破尷尬的情境,她問:「你醫術高明,你可知有辦法幫我恢復記憶嗎?」 「那要看你為何失去記憶。若是因為外傷致腦部受損,待傷勢復原,記憶便可恢復,若是因為藥物之毒所致,只需用解藥解毒便可,但若是你自己不願意想起那段過去,我也無法幫你。」 她抬眼看著他低垂的臉,晶瑩的雨滴流過他飄忽的眼,讓他看來那麼溫潤,又那麼親近。 「抱緊我!」他的手臂猛然縮緊,大聲叫道。 她一驚,只聽風聲鶴唳,無數支飛箭射向他們,快得劃破雨絲。箭頭透著冰藍的光,看似矯健的駿馬,中箭便會令人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宇文楚天抱著她飛身跳起,在空中旋轉時接住幾支鐵箭,反手擲了回去。伴隨著瀕臨死亡的慘叫聲,幾個黑衣蒙面殺手從樹上跌下來,再沒動一下! 浣沙縮在他懷裡,她渾身上下都籠罩在暴戾的劍氣裡,她緊緊摟著他的腰,她無暇去看,但耳邊金屬碰撞的聲音、死亡的慘叫聲和屍體落地的聲音,無一不在告訴她這場廝殺的慘烈。 她將護命蠱放在手中,原本想在危急時刻幫他,幾個回合之後,她見宇文楚天應對得遊刃有餘,便將手中的護命蠱放回袖內。今日出門非她本意,所以身上僅帶了隨身的護命蠱,這蠱蟲極難養,她養了三年只養活幾隻,所以不到萬不得已護命之時,她不會用。 宇文楚天抱著她衝破重圍,施展輕功掠上半空之時,四把匕首同時劃破雨絲飛向他們,速度快得驚人。 閃避的反應還沒從大腦傳到她的四肢,宇文楚天已經用劍擊落了四把飛刀,與此同時,他劍鋒筆直地刺向飛刀射出的方向。可當他看清手持飛刀的黑衣人的身形時,他的劍忽然頓住,接著劍鋒一轉,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極美的弧線後,刺向另一個殺手。 正在他劍鋒偏轉的一瞬,叢林中又射出一柄飛刀,因為飛刀來自浣沙背後的方向,宇文楚天的視線被遮住,所以沒法準確辨別方向和速度,他只能快速抱著她轉身,用身體擋住了那把原本飛向她後心的匕首。其實,他不是沒有辦法打落最後一把飛刀,但他不想賭。就算有萬分之一失手的機會,他都不會去用她的生命去賭。 飛刀穿透他的左肩,沒入對面的樹幹。與此同時,三個殺手手中的利劍分別刺入他的左腹、右肩、右腿。 眼見又有冷劍隨後刺來,浣沙及時放出護命蠱,蠱蟲落在殺手的身上,即刻鑽入肌膚,冷劍落地,被蠱蟲襲擊的殺手當即倒地身亡。 僅剩的兩個殺手便不敢輕舉妄動。 「既然來了,為何藏頭露尾,不想見到我嗎?」宇文楚天冷笑道,即便身受重傷,他依舊挺然而立,摟著浣沙的左手也沒有鬆開。 雨水更急,打濕了他的全身,滴下鮮紅的血水。樹叢中的黑衣人終於現身,如同暗夜使者般從天而降,長髮飛揚,黛若遠山,目似流星,朱唇微微上揚,帶著魅惑般的絕豔,好似料峭寒風中的一株傲人雪梅,百花凋零,唯她一枝獨秀,刹那芳華。 女子緩步走近宇文楚天,媚笑道:「你終於出現了,我還以為你打算躲一輩子呢。」 「我沒躲,我只是不願意見我不想見的人!」「不想見」三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 「哦?」女子挑挑眉,瞥了一眼浣沙,對立於一側的殺手下令道,「給我殺了這個女人!」 殺手剛要舉劍,宇文楚天立刻將浣沙摟在身後,聲音滿是陰森的殺氣:「你敢動她一下試試看!」 女子乾笑了兩聲:「你內力受損,又中了曼陀羅的毒,我看你自身都難保了,還有力氣保護她嗎?」 「那你就試試看。」 「還用試嗎?我要殺你易如反掌。」 「你不會殺我。」宇文楚天勾唇一笑,那一笑當真是魅惑眾生,即使他全身被雨水打濕,「你捨不得殺我。」 女子也笑了,傾身俯於他耳畔,雙手搭在他肩上,眼波流轉,媚聲如骨:「宇文楚天,你還是這麼懂我。那你再猜猜,我現在想做什麼?」 「想我不要忘了,這世上還有個女子叫——孟漫。」 孟漫!浣沙訝然看向那女子,原來她就是孟漫,宇文楚天人盡皆知的紅顏知己,可這段相愛相殺的戲碼,又是何緣由? 孟漫咯咯笑起來,聲音越加媚得酥骨:「你知道就好。所以,我們應該找個沒人的地方好好……聊聊。」 「好,不過我需要好好休養,等我養好了傷再聊吧。」 孟漫嘲弄地牽牽嘴角:「做了瑄國的王爺就是不一樣,架子真大。好吧,三年我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幾日。等你的傷養好,再來找我吧,你知道在哪兒能找到我。」 「嗯。」 「可別讓我等太久。」 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交代,孟漫帶著手下離開,不見蹤影,宇文楚天才撫著肩上的傷口,靠在樹幹上,陷入昏迷。她屈膝半跪在他身前,指尖拂過他被血浸透的傷口。 她知道眼前的男人是瑄國最可怕的敵人,他將毀了她的國,她的家,還有她的愛人。初見時,她曾想過要幫蕭潛殺他,卻沒有機會,如今她只需動動手指就可以殺了他,可她一絲一毫這樣的想法都沒有,滿心滿腦只想他能少流點血,少受點痛。 她一一探視他的傷,一枚飛刀和三處劍傷全是貫穿身體,上面還淬了毒。細嗅毒血的味道,她聞到淺淡異香。 是曼陀羅! 她以前在《九黎秘錄》中讀到過,火蓮能解百毒,唯有曼陀羅與之相克,難怪宇文楚天百毒不侵,中了飛刀後便全身僵直,原來他們以曼陀羅對付他。 好在曼陀羅的毒性雖烈,卻只會致人迷幻,不會傷及性命。看宇文楚天的情況,他傷得雖重,但無性命之憂。只要幫他止住血,等曼陀羅的毒褪去,他便會沒事。 夜已深沉,雨未停歇。浣沙半背半拖扶著宇文楚天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濘中,鞋子被淤泥卷住,她不管不顧,赤著腳走在混著石礫的淤泥裡,任憑腳心被刺得鮮血淋漓,她的衣裙被樹枝刮成碎片,手臂和小腿被劃出一道道血痕,她一無所覺,加快腳步,只求快些走出樹林,尋到一處可以暫時避雨之處。 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她總算拖著他找到一處可以避雨的巨石,她將他放在巨石後,四處抱來樹枝為他遮擋風雨,她又在黑暗中摸索著尋找到幾株止血的草藥,為他處理傷口。 她以為只要處理好傷口,只要等曼陀羅的毒褪去,只要避過這場大雨,他便會沒事,可他的身體越來越燙,不斷在發抖,他的氣息也漸漸散亂…… 他的牙齒緊緊咬著雙唇,握緊的雙拳青筋畢露,好像在承受著極劇的痛楚,而他也在劇痛中清醒過來。 「你怎麼了?」她急切地問,「很痛嗎?是因為曼陀羅嗎?」 他睜開眼睛,望瞭望周圍,忽然問:「今天是月圓之夜嗎?」 她舉目四望,此時大雨滂沱,別說圓月,月影都不見。她仔細推算了一下日子,道:「今日是十五,本應是月圓之夜。」 「哦。」他嘴角牽出一絲笑意,沁透著絕望的笑。 「你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 「沒事的,是許久未犯的舊疾了,疼一陣子就過去了。」 「什麼舊疾,疼得這麼厲害?」 他搖頭,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疼痛讓他咬緊手臂,再也說不出一句話。而她,只能在雨夜裡幫他抵擋風雨,不斷地呼喚著他:「宇文楚天,你再忍忍,雨很快就停了,等雨停了,我就帶你離開這裡。」 他點頭,示意他聽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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