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二五


  也不知過了多久,疼痛似乎暫時緩和,他平靜下來,虛弱地對她道:「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你想說什麼,說吧,我在聽。」

  他輕撫著她的長髮,摸索著拭幹她臉上的水珠,那不是雨水,因為雨水不是滾燙的:「你答應我,別再去追究過去,過去不管發生過什麼,都過去了……忘了,是件好事。」

  「好,我答應你。」

  宇文楚天笑了笑:「以後我不能再守護你了,等蕭潛回來,你別再拒絕他,有他在你身邊,我才能安心地走。」

  如果他的語氣中不是透著生離死別一樣的決絕,她會答應,也定會仔細琢磨他這番話的深意,可現在她已經亂了方寸,只知道拼命搖頭:「不,我不答應!你不能有事,你要好好活著!」

  「你為什麼不能聽我勸,我是為了你好。」

  「你要真為我好,就別再說這些話!」

  「我……」又一波的劇痛襲來,他的神智不再清明,喘息聲越來越低弱。可他依然在不停地說話,「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從來沒喜歡過孟漫,但她對我有情有義,甚至為了救我不顧自己的生死……我不能看著她死而無動於衷。」

  「我相信。」

  她剛才已看出他手下留情,才會讓孟漫有機可乘,可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解釋那種無所謂的事情,只能隨口應著。

  夜風吹在他濕透的衣服上,他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殘燭,他顫抖著說:「好冷,我能抱你一下嗎?」

  她毫不猶豫地點頭,伸手抱住他毫無溫度的身體,這樣淒冷的雨夜,她不介意用身體去溫暖他的冰冷:「好點了嗎?」

  他點頭,指尖猶豫著探至她的腰際,輕輕環住,他的身體分明很冷,手心卻是滾燙的,貼著她濕透的衣衫,一陣陣陌生的熱流在相親的肌膚間蔓延。

  荒山野嶺,衣衫不整,她不禁有些害怕,尤其是當宇文楚天托起她的臉時,她在他迷離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種男人最原始的熾熱。

  他說:「我明明知道自己不應該,不該住進蘭侯府,不該接近你,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對不起,我又讓你傷心了。」

  她被他的話弄蒙了,一時忘了拒絕,也忘了放抗,懵然地看著他的唇越來越近,她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不穩而微弱。從沒有男人離她如此近,至少她的記憶中沒有過,她完全不知所措。直到溫潤的唇落在她的唇角,由淺入深的吻令她的頭腦轟然炸開般,支離破碎,一片混沌。

  然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吻了她,那是男人對自己心儀的女子才會做的事!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以至於她根本來不及細想他為什麼會這麼對她,而她又為什麼沒有反抗,他已強勢地抱緊她,壓在她身上的力量大得讓她承受不住地向後傾倒。他的身軀順勢壓在她身上,將她囚禁於他的胸膛與地面之間,手指順著她的肩膀撫過她冰冷顫抖的心口。他越吻越深情,越吻越熾熱,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下去……

  而她竟不排斥這種肌膚之親,相反,她的身體仿佛被征服了一般,萌生出一種強烈的渴望,渴望著他永遠這麼擁抱著她,不要放開。

  雨仍未停歇,風卷來的幾滴打落在熾熱的身上,更顯冰冷。

  他的吻越來越亂,甚至扯開她的衣襟,薄唇和指尖順著她的肩頭徐徐下行,這樣的舉動顯然不再是發乎情止乎禮,而是要滿足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眼前突然晃過浣泠和蕭潛的影子,她猛地一驚,如同從噩夢中驚醒一般惶然,她急忙推他:「不!不可以!宇文楚天,你、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捉住她掙扎的手,固定於身側,如夢中囈語道:「反正我錯了那麼多次,也不在乎再錯一次……」

  這句話如傾盆冷雨傾瀉而下,瞬間澆熄了她如夢如幻的火熱。

  「錯了那麼多次,不在乎再錯一次?」她瞬間會聚靈力,一把推開他,「宇文楚天,你這算什麼意思?」

  她淒厲的質問聲也令他如夢初醒般退後,他搖搖頭,滿眼悔恨:「對不起,我把你當成……」

  他似乎想解釋,然而這解釋無異於在累累血痕上再多補一刀。

  「你……你把我當成了別人?」

  她怒極,一個耳光扇在他臉上,然後毫無尊嚴地攏好濕透的衣服遮掩身體,轉身逃向大雨裡。

  他緊跟著追了過來,從背後抱住她的腰:「不,你不能走,就算要走也等天亮了、雨停了再走!」

  疾冷的雨水澆熄了身上的炙熱,也讓她驟然冷靜,她回頭看著他,他也在看著她,傾瀉的大雨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雙臂不舍的力道。

  她想問他:你把我當成了是誰?什麼叫作「錯過那麼多次,不在乎再錯一次?」你曾很多次、對很多人做過這樣的錯事?而我只是「不在乎」的一次嗎?

  流過臉頰的雨水變得滾燙,她哭了,她心痛了,她不甘心了,可此時此刻,她只能仰起頭,努力用最平和的語氣告訴他:「我不走,你是為我受傷的,我不會丟下你不管。」

  竹屋外,雨後的天空是水洗般的藍。竹屋內,宇文楚天昏睡在青紗帳中。

  他還活著。

  幸好,大雨在天明前停歇,他中的曼陀羅毒消退了,她拖著他來到這個小村莊。幸好,這個不知名的小村莊裡住著一位如仙子般脫俗的女大夫,靈丹妙藥一應俱全,她以最快的速度幫宇文楚天止住傷口的血,還留他下來養傷。

  竹窗半啟,雨後芙蓉初綻,芳香拂來。浣沙坐在床前,看著他雋秀的眉峰緊鎖,手指不由自主地撫平他的眉宇。昨晚的激|情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她完全沒有時間去反應,去深思。此刻,當她靜下心來,想起他們初見以來的點滴相處,她才發現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對他萌生了一種特殊的情感。

  這種情感很複雜,有對他宏圖抱負的欣賞,有對他人格品行的信任,有對他內心淒涼的同情,還有一絲莫名的依賴,似乎無論發生什麼事,她總希望有他在身邊。

  這麼多的情感交織在一起,讓她不覺間深陷,所以他昨天吻她的時候,她沒有拒絕,所以當她知道他認錯了人,她才會羞憤至極,所以他抱住她,讓她別走時,她忍下一切的委屈,沒有離開。

  她是喜歡他的,只是她一直知道他是不能愛的男人,才不敢去正視,不敢去接受。

  「小塵……」宇文楚天半夢半醒中伸出手,想觸摸什麼。

  浣沙立刻抓住他的手:「你終於醒了,身上還疼嗎?」

  宇文楚天睜開眼睛,撐著雙臂勉強坐起身,打量一下周圍雅致的陳設:「這是哪兒?」

  「是個與世隔絕的村子,這裡住著一位女大夫,她救了你。」

  宇文楚天又看向窗外,視線忽然被什麼東西勾住一般,失神地望著外面的院落。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見白衣勝雪的女子站在園中,雪白的紗衣罩著雪白的羅裙,腰間系著飄舞的緞帶,一頭墨發隨意披散,只在鬢角處點綴著顆顆微小卻又圓潤的珍珠。

  淺淺朱唇,幽幽凝眸,淡淡風情,纖塵不染的芙蓉在她面前都顯得低俗。她就是雪洛,那個救他性命的女大夫。

  浣沙忽然感覺胸口有點悶,乾咳一聲道:「倒是美人如玉,縹緲若仙,你也不用看得眼睛都不眨吧?」

  「欸,我……」

  他正欲說什麼,雪洛蓮步輕移,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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