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紅塵渡 | 上頁 下頁 |
|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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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瞬息光陰 宇文楚天走了,消失得無聲無息。每次經過墨竹園,浣沙總是會下意識地向竹林深處望一眼,碧葉輕浮,清香悠遠,石桌上還擺放著那套冰玉茶具,而晨曦下穿梭于林間的清逸人影卻再不見了。思及此,她的心中忽覺孤冷,仿佛這世間只剩她孤獨一人,無處安身。 她自嘲地笑笑,怎麼會孤獨一人呢?就算蕭潛被她硬生生地推開,就算宇文楚天來去無蹤,就算曾讓她深愛又對她始亂終棄的男人不知身在何處,她也還有疼她的娘親,還有可愛的妹妹,這就足夠了。 想起浣泠,浣沙即刻轉向她的閨房,她還是沒在房裡,侍女秀煙支支吾吾,想來浣泠一定又去找宇文楚天了。這些日子,浣泠經常偷偷溜出去,回來時滿臉失魂落魄,獨自坐在房裡,雙目長時間直視著一個位置。她真希望浣泠能像以前一樣任性而為,哪怕是又哭又鬧,也好過她平靜地坐著,一句話都不肯說。 她苦口婆心地勸過,可感情的結向來最是難解的,別人的勸慰不過是繞耳的風聲罷了。 從浣泠的閨房返回,蘭夫人腳步匆匆迎面而來,見了她開口便道:「蕭潛走了,皇上令他速返河陰,守住要塞,今日出發。」 「哦。」她清淡地應了一句,「回軍營也好,那裡有許多軍機大事等著他決斷,他忙起來便會容易忘記一些不愉快的事。」 「沙兒,你何苦這樣苦著自己?」 「是我種下的因,我就該承受這樣的果。」 「可是蕭潛他……」 「娘,浣泠又不知去了哪裡,您還是派人去找找她吧,我看她這幾日心神不寧,我有些擔心她。」 提起浣泠,蘭夫人更是憂慮重重,見浣沙心意已決,怎麼都無益,她只好叫人去備了馬車,親自出去,除了找浣泠,也想找人來勸勸浣沙。浣沙這麼執拗的性子她別無他法,或許有人會有辦法。 過了午後,外面下起了綿綿秋雨,浣沙坐在池邊的亭子裡彈著古琴。一身淡衣素衫,三千青絲柔柔垂下,雨中氤氳著的霧氣,讓她整個人顯得淡淡的。 雨聲錯亂,琴聲凌亂,池水也被漣漪攪渾。她承認,她有些掛念蕭潛,而那種掛念更多的是擔憂,是愧疚,是她深覺自己終究是辜負了這麼好的男子。 驀然,琴弦在她指間斷了,天籟之音在雨中戛然而止。一隻手突然伸過來,帶著熟悉的溫度捉住了她的手。她猛然抬頭,看見被雨水淋得渾身濕透的宇文楚天。 細密的雨滴順著他的臉無聲滴落,濃密的睫毛沾染了濕氣顯得更加黑亮,那雙黑瞳凝視著她,似乎要把她牢牢地刻在他的眼裡。 「宇文楚天?」這一瞬間她是歡喜的,真真切切的歡喜,「你不是走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你這個樣子,我就是死也不會瞑目!」 如煙如霧的大雨裡,她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痛苦,很深,如同蘊藏了千年萬年一般的深沉。 「走,跟我走。」他不由分說地將身上的墨色披風裹到了她身上,為她系好領口的緞帶,扯著她走向大門。 「你要帶我去哪兒?」 「去見你想見的人。」 來不及深思他的話,她忽覺身子一輕,不知怎麼人已被他抱起,飛出庭院,落在飛馳而來的馬背上。他從背後抱緊欲掙扎的她,策馬飛馳,雨水在馬蹄下飛濺…… 不知奔跑了多久,不知飛越了幾座高山,她終於看到了浩蕩的軍糧長隊,最前方依舊是那個最威武英挺的將領。 「去吧。」宇文楚天抱著她下馬,「去告訴他,你會等他回來。」 「我不去。」她態度堅決。 他比她更堅決,甚至用力拖著她向前走。見她固執地用盡全力掙扎,他終於不再淡然,抓著她的手臂大聲道:「你要我怎麼說你才明白,一個男人若是真心對你,他不會在意你是不是清白之身!」 「怎麼可能不在意?宇文楚天,換作是你,你能不在乎嗎?你不想知道我曾經委身過什麼樣的男人,曾經與別的男人有過怎麼樣的海誓山盟,才會願意為他懷了骨肉,為他摔得骨骼盡碎?」 他避開她直視的目光,啞聲道:「我不想知道!既然你已經忘了,那段過去與你再無關係,你已經重新開始了一段人生,也應該重新開始一段感情。」 「可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為何記得很多事,唯獨不記得他,我想知道他究竟是誰,是個什麼樣的人……」她的聲音顫抖如雨中凌亂的樹葉,卻絲毫不猶豫,「而且,我忘記了,不代表他也忘了。若是我嫁給蕭潛以後,他突然找來,把我們過去的不堪之事全都公之于世,蕭潛如何面對我?蕭家又如何自處?」 「他不會的。」 她一驚:「你怎知他不會?」 「……他想要找你,早就來了,不會等到今日。」 「也許他只是還沒找到我呢?」 「……」 「你別再勸我了,我心意已決,在我沒有想起他是誰之前,我沒有資格接受蕭潛的感情,也沒有辦法接受。」 「如果你想起了,就可以接受他嗎?」 「也許吧。」 他緩緩鬆開了手。 帶著浩浩蕩蕩的千軍萬馬,蕭潛走了,消失在她視線的盡頭。她站在山頂,遙望邊關,千里迢迢,遠山重重。 她對著遠方,大喊:「蕭潛,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好好活著!」 回答她的只有宇文楚天無奈的輕歎。 她回頭,對他笑笑,笑容比雨霧迷蒙:「我們回去吧。」 回程時,天色已晚,駿馬穿梭在樹林間。她雖穿著他的披風,雨滴還是順著身體滑落,冰涼而清透。疾風一過,寒意頓時從濕透的衣衫沁入骨縫。 浣沙剛想用手揉搓輕顫的雙臂,便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臂將她整個人圈入一個溫熱的懷抱。隔著濕透的衣衫,肌膚貼在一起,有種異樣的溫度在身體裡升騰,徹底驅走她身上的寒意。 「還冷嗎?」 熟悉的感覺,熟悉的氣息,就像幾日前的夢境一樣,讓她有種深陷夢幻的迷戀。可她不敢有絲毫貪戀,不著痕跡地退出他的懷抱。 「不冷。」 他便沒再逾越,正襟危坐於馬背,然馬背的每一下顛簸,他們還是無可避免地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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