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長大好不好(67)_葉落無心

六七

　　▼第十六章　回到故鄉

　　澳大利亞和中國風土人情相差甚遠，雖然沫沫的父母都是中國人，但她從小在澳大利亞長大，對中國的認識僅限於一些文字和圖畫。第一次離家，第一次到異國他鄉，雖然沫沫心中有著很多期待，但也免不了忐忑和迷茫。當她站在機場的出口不知所措的時候，她看見一個青春洋溢的女孩舉著牌子站在人群中，上面寫著「韓沫」。

　　她興奮不已地跑到女孩身邊，那個女孩就是言柒。她在網上聯繫到的同學兼室友。在S 大裡，留學生可以選擇獨居，也可以選擇找一個室友合住，室友可以是外國留學生，也可以是中國學生，雙方自願就可以。

　　沫沫在S 大的同學群裡認識了言柒，向她諮詢過一些S 大的事情，和她非常投緣，就約定了和言柒同住一個寢室，彼此關照。

　　言柒比沫沫早報到兩天，已經把入學流程弄得很清楚了，她很熱心地陪著沫沫去辦理入學手續，去銀行開戶，去食堂吃飯。兩個同齡的女孩，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學習，很快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她們有很多共同的興趣愛好，比如舞蹈，中國的歷史文化，還有古裝的電視劇，還有旅行。這些愛好讓她們總有說不完的話，有時候會聊到後半夜，越聊越興奮，恨不得把中國上下五千年都聊一遍。唯獨有兩個話題，她們從來不談及，就是家庭和感情。因為沫沫看出了言柒和家人關係不好，從不聯繫，而言柒也看得出沫沫每天穿著男士襯衫在寢室裡走來走去的時候，情緒非常低落，她知道那件襯衫的主人一定在她心上留下她不願意觸及的傷痕。

　　在藝術學生中，沫沫是個很另類的存在。除了言柒，她不和其他同學們出去玩，更不去夜店，她幾乎把所有時間都用在了練舞和適應學校環境上，每天除了上課，去舞蹈室自己練習舞蹈動作，還要看很多中國古典文化的書。

　　期末考試結束，沫沫的成績是全班最好的，也是新生中唯一被選中參加新年晚會國風舞蹈節目的學生。

　　言柒問她：「你為什麼要這麼拼呀？」

　　她想了很久：「因為習慣吧。小時候，以為只要拼命做好該做的事情，就能快點長大，現在長大了，卻發現拼命已經成為一種習慣，戒不掉了。」

　　以前為了追趕安諾寒的腳步，為了成為可以與他並肩站在一起的女人，她努力做好每件事，現在，結局無法更改，但她已經習慣了，習慣用盡力氣去做想做的事，習慣了讓自己變得更好。

　　言柒說：「唉！長大有什麼好？還是小時候無憂無慮。」

　　「是啊，長大了才明白什麼叫『無能為力』。」

　　「馬上就要寒假了，你假期有什麼打算？」

　　「我找了個舞蹈老師的工作，下個月初開始上課。還有十天的假期，我想去旅行。」

　　「好啊！」言柒驚喜地說，「我正好也想去蘇杭玩玩，我們一起去吧。」

　　「好啊！」

　　放假的第一天，言柒和沫沫就出發去了蘇州和杭州，沫沫第一次走進了書本中的那些山山水水，就像是一個進入另一個新世界的孩子一般，對一切都很好奇。世界之大，不能只拘泥於男女之情，山川，河流，人群，每到一個地方，便會開啟一段新的人生。

　　看見江南古巷，如此詩情畫意，沫沫十分喜歡，賴著不肯走，言柒拿她沒辦法，只能多住兩日。第一天，沫沫看見一句詩詞：「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

　　她問言柒是什麼意思，言柒告訴她，這是一種意境：入夜時分，船入湖中，一番暢飲，風波平息，酒醉之際，看著天空，不知是天融入了水，還是水漫過了天，終至於醺醺然醉了，睡了。

　　言柒的解釋很美，但是沫沫也只是勉強能理解，看著沫沫一臉迷離的樣子，言柒決定帶她體驗一次。

　　杭州多水，遊船很多，不過言柒卻沒有帶她坐遊船，而是租了一艘很小的漁船，在一處清淨的地方，帶她月下泛舟，舉杯言歡。兩人在船上邊吃邊喝，每人都喝了幾罐啤酒。微醺之際，兩人躺在船頭上，沫沫看著漫天星空，這裡遠離燈火霓虹，天空難得見到繁星點點，她看著星空，看得久了，發現星星離她的距離好像並不是那麼遙遠，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夜深人靜，周圍蟲鳴聲卻此起彼伏，偶爾蟄落在水上的昆蟲揮動薄如蟬翼的翅膀，激起一聲輕響。沫沫閉上眼睛，感受著船隻隨著水波微微晃動，她的神思極度放鬆，感覺一陣愜意。

　　言柒推了她一下，說道：「你現在感覺是自己在天上，還是在水裡啊。」

　　沫沫想了一下，沒有回答，表情卻十分放鬆。

　　她翻了個身，看清了滿河倒映著天空中微弱的星光，忽然愛上了這種感覺。

　　言柒告訴她，這就叫作意境。

　　她們把酒言歡，不知不覺又喝了幾瓶啤酒，兩個人的醉意都深了，意識模糊，坐都坐不穩，乾脆躺在船上繼續聊。她們開始聊起彼此的故事，這是她們相識以來，第一次真正地聊起了彼此的故事，沫沫也是第一次告訴別人，她家裡的事情。

　　提起家裡人，言柒的表情有些黯然，忽然問道：「你家裡人對你一定很好吧？」

　　沫沫點點頭：「是啊，他們對我很好，很寵我，但也總是把我保護得密不透風。以前經常會覺得他們煩，現在離開家了，沒有他們管我，我還有些不習慣……」

　　言柒苦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你呢，你的父母對你也一定不錯吧，我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的母親一定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所以生出的女兒才這麼美。」沫沫腦子也不太清晰，隨口就問了，如果她沒有喝醉，她是不會這麼問的。

　　言柒也醉了，很多平時不想說的話，在這樣美好的夜晚，也沒辦法壓抑在心底。她輕輕說：「我沒有父母。」

　　沫沫輕輕看向言柒，她坐在船上，一身白衣，披散的長髮迎風飄揚，好似一張名畫，沫沫看著她，忽然覺得她舉手投足之間都好有魅力。

　　她往言柒身邊靠了靠，換了個話題：「小柒，陸飛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不接受他？」

　　「喜歡我？」言柒苦笑一下，「我覺得不是。」

　　「他對你這麼好，每天都在寢室樓下等你，送你這麼多禮物，怎麼可能不喜歡你？」

　　「他喜歡的根本不是我。」

　　「啊？」沫沫有些不懂了，「為什麼你覺得陸飛喜歡的人不是你？」

　　「因為……他根本不瞭解我。他只是看見現在的我，沫沫，有時候看人不能只看外表，你看我一身白衣，仿佛很聖潔，但是，沒准我骨子很髒，曾經受過萬人唾駡。」

　　沫沫有些驚訝：「怎麼會？」

　　接著，言柒給她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故事裡的言柒曾經是個墮落的女孩，曾經低到塵埃裡。

　　她的出身不好，從她記事起，父親就經常進監獄，母親很寵愛弟弟，幾乎不管她，她從小就學習很好，但母親為了給弟弟攢學費，初中之後就讓她去讀中專，然後打工賺錢養家。

　　讀中專的女孩子很多不好好學習，那時候，言柒每天去便利店打工，回到學校抓緊時間學習，希望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但是後來父親出獄後，對她百般壓榨，弟弟總闖禍，母親罵她是拖油瓶，還說後悔生了她。

　　言柒從小就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多餘的人，她看不到希望，於是，那天和父母吵完架的夜晚，她走上了墮落之路，和在酒吧做服務員認識的一個富二代在一起，從此做了那人的情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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