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長大好不好(68)_葉落無心

六八

　　那個男人會給她很多錢，會給她買很多名牌衣服和貴重的禮物。她天生麗質，再稍微一打扮，更是明豔動人。那個男人就特別喜歡，除了娶她，幾乎滿足她所有的要求。她年紀小，不諳世事，以為男人是真的對她好，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這樣的日子自然不會長久，兩年後，那個男人遇到了比她更漂亮，更妖嬈的女孩，他很快就厭倦了她，把她拋諸腦後。言柒這才意識到男人的無情無義，以及自己的愚蠢無知，而那時的她，既沒有了工作的能力，也沒有拿得出手的學歷。她找不到體面的工作，只能做一些售貨員、售樓員的工作。

　　人向來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堅持了一段時間，就再也不願意做這種辛苦又不賺錢的工作。她別的都不會，只有一些舞蹈的基礎，她聽說要考藝術大學，就要找好老師教舞蹈，所謂的好，不單是要教得好，也要在舞蹈行業中有身份地位。她想去真正的藝術殿堂，她要改變自己的命運，可她積攢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根本沒有錢請好老師指導她。

　　於是，她走回了老路，但是她思路清晰，就是要賺錢去請最好的舞蹈老師，去考S 市最好的藝術院校。她要依靠自己的實力，去追求自己的夢想。

　　那段時間，她都不知道自己陪了多少男人，所以她害怕床上有人，因為她知道，只要床上有人，她就又要開始「工作」了，她討厭這份工作，但這是她最快存夠錢的捷徑。那段時間，是她最恨自己父母的時候，她不是恨他們沒有給她提供好的經濟條件，而是恨他們沒有在她不懂事的時候阻止她走入歧途。現在，她已經無退路了，只能咬緊牙走過這段最後的荊棘之路。

　　終於，她攢夠了錢，也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學，每天學習舞蹈。她只有在跳舞的時候，才能感覺自己的靈魂是可以洗淨的。在新的環境，她徹底擺脫了過去，她開始穿白色的衣服，留起了長頭髮，她討厭黑色，喜歡獨居，拒絕戀愛，因為她覺得自己髒，不配擁有愛情。

　　大學畢業後，她又考了S 大學的碩士研究生，認識了沫沫。她喜歡和沫沫在一起，因為沫沫的眼睛是純粹的、真誠的，和沫沫在一起，她總會忘記過去，變成一個沒有過去的言柒。

　　聽完這個故事後，沫沫已經眼淚汪汪的，看著如今說來雲淡風輕的言柒，她無法想像她怎樣獨自一人熬過那段黑暗的年少時光。她可憐言柒，同時也佩服她，她雖然走錯過路，但終究還是浴火重生，成為現在光芒萬丈的言柒。

　　言柒和她說：「人在一生中會長大三次：第一次是發現自己不是世界中心的時候；第二次是發現即使再怎麼努力，有些事終究還是讓人無能為力的時候；第三次是……明知道有些事可能會無能為力但還是會盡力爭取的時候。」

　　沫沫用力點點頭，陷入思索。

　　「沫沫，你現在長到哪個階段了？」

　　沫沫把這三句話反復想了兩遍，回答：「我現在明白了，有些事再怎麼努力，終究是改變不了結果。」

　　言柒笑了笑，笑得別有深意：「你是不是遇到過讓你無能為力的人？」

　　沫沫點點頭，閉上瞬間濕潤了的眼睛。

　　她和安諾寒半年沒有聯繫了，他好嗎？她沒有聯繫他，他為什麼也不找她？他應該不知道她來了中國，來了S 市吧？否則，他至少會來看她，不論他多忙，他總會來看她一次，請她吃一頓飯，他一定會的。

　　言柒用力拍了一下沫沫的肩膀：「別難過，既然不想爭取，說明他不值得你爭取。那就讓他成為過去吧！當你遇到一個人，明知道他不屬於你，明知道無論付出多少，都無法靠近他，還是想盡力爭取，你才是真正的成長了。」

　　「你遇到過嗎？」

　　言柒搖搖頭：「我沒有遇到過，也不想遇到。」

　　言柒說她不想遇到，可沫沫看得出來，她還是渴望有一個人能夠包容她，理解她，給她溫暖，給她一顆真心。只是這個人，究竟會不會出現，她們都不知道。

　　其實，哪個女孩不希望遇到這樣一個人，可沒有遇到之前，誰又會知道這個人是否會出現？唯有懷著希望去等待，等待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出現的幻想……

　　結束了蘇州和杭州的一段美好旅行，沫沫先回S 市，去舞蹈學校教一些小孩子跳舞。言柒又去了其他城市。

　　一轉眼假期過去了，同學們都回來了，冷清了一個假期的學校又熱鬧起來。有一天，沫沫剛教完課回來，她的同學楊丹遇見她，特別興奮地告訴她：「你回來得正好，今晚有個藝人要來演出。」楊丹是那種常年穿著牛仔褲和T 恤衫的女孩，性格活潑開朗，只要有她在，就不會冷場，是和誰都能玩得很好的人。

　　「藝人？誰呀？」

　　「好像叫什麼……我也記不清了。他沒什麼名氣，是最近剛出道的，據說歌唱得很好，舞也跳得很好，最關鍵的是長得超級帥。」

　　看楊丹一臉興奮，沫沫認命地喝了一大瓶水，和楊丹、言柒一起加入奔向學校禮堂的大軍。

　　今天天氣略有些涼意，學校禮堂裡的人雖多，但也不覺得熱，等待的時間也並不漫長。

　　時間到了，燈光暗下，一束淡藍色的光打到舞臺上，吉他聲悠悠響起，整個禮堂立刻安靜下來。

　　「It won't be easy……」

　　恍如天籟般的歌聲響起，乾淨得不染塵埃的嗓音讓沫沫一驚，她仔細去看舞臺上的人。

　　她沒有聽錯，唱歌的人，正是蕭誠。

　　人群中的蕭誠依舊是一副冷漠的樣子，黑色的T 恤，簡單的牛仔褲，頭髮是栗棕色的，被抓出帥氣的形狀，額前弧度優美，頭髮根根分明，襯得他一雙眼睛纖細狹長，消瘦的臉很有型，偏偏皮膚還如此白皙，便顯得雙唇格外的紅，坐在石階上，神情專注，仿佛眼中只有一把吉他和一首歌曲。

　　歌聲響起，沫沫的眼淚差點沒掉下來。

　　那是她和安諾寒最喜歡的歌，也是她和蕭誠第一次見面，蕭誠唱的歌—《阿根廷，別為我哭泣》。

　　蕭誠的歌聲還是那麼絕美，那麼有感染力，全場的女孩們爆發出雷鳴般的驚呼聲，沫沫身邊的言柒、楊丹，還有她們的同學奧利都瘋狂了，尤其是楊丹，抓著她的手，興奮不已。沒有人發現沫沫此時，臉色蒼白，一雙手，緊緊地握著。

　　「他唱得太好聽了，氣質太絕了，好有貴族氣息啊！」

　　「是啊！是啊，太帥了！」

　　沫沫看著蕭誠，目光仿佛回到了當初的那個酒吧，儘管身邊嘈雜，但他的身上總會有一種魔力，讓人不忍移開目光。

　　「I love you and hope you love me……I kept my promise. Don't keep your distance……」

　　一曲結束，蕭誠的神情並沒有因為身邊的歡呼而改變，依舊維持著獨有的孤傲和冰冷。聽眾中的女孩們卻按捺不住了，激動得站起身，努力揮舞著雙手想引起他的注意，只求獲得他一個眼神，就像沫沫當初一樣。沫沫卻再也沒有了當年的熱情，只是還是會被他的歌聲打動，在他的歌聲中回到過去，想起和安諾寒一起長大的日子，她曾以為很苦澀，現在回味起嘴角還禁不住笑出來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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