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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第十一章 等我長大好不好

  小時候,我們總盼著長大,等到有一天真的長大了,才驀然發現自己更懷念年幼無知的日子。無知是一種特權,愛可以大聲說出來,傷心可以大聲哭出來,不知道去顧及別人的感受,更不懂用虛假的笑容維持搖搖欲墜的堅強。

  無知多好!

  其實,在沫沫接到安諾寒電話的前兩個小時,她接到醫院的電話,說蕭誠醒了,想見見她。彼時她剛剛睡醒,發現手機沒電關機了,她給手機充上電,便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沫沫,你去哪兒?」她剛一下樓,被她的爸爸喊住。

  「醫院打來電話,說蕭誠醒了,想要見我。」

  「不准去!」

  沫沫站住,轉身看著桌前享受著早餐的「罪魁禍首」,事已至此,她不想再指責他殘忍的所作所為,懇切地跟他講道理:「爸爸,蕭誠是因為我才躺在醫院裡,我去看看他怎麼樣了都不行嗎?」

  根據以往的經驗,「講道理」十有八九是失敗的。

  她以為爸爸會激烈地反對,沒想到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吃過早餐,爸爸讓司機送你去!」

  沫沫把後面的長篇大論咽回去,坐在媽媽身邊,端起桌前的牛奶杯喝了一口,然後捏起雞蛋三明治沉默著咬了一口。

  「沫沫,小安給你打電話了嗎?」媽媽問她。

  提起安諾寒,沫沫的手僵了一下,麻木地把整個三明治塞在嘴裡,堵得說不出話。

  等到三明治全部咽下去,她低下頭,額前一縷細碎的髮絲垂在臉側,遮住她黯然神傷的表情:「沒有。」

  爸爸深深歎了口氣,對她說:「沫沫,今天看過蕭誠,就跟他徹底了斷。」

  爸爸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下結論,所以沫沫認為她可以不必回答。

  其實,昨天晚上她睡不著,已經仔細考慮過她和蕭誠的關係。她承認她很珍惜蕭誠這個老師、朋友,但是如果她的珍惜換來的是蕭誠被懷疑,被毆打,她寧願不再見他,免得連累他。

  吃過飯,沫沫在司機的護送下,來到聖教堂醫院。

  按照醫院告知的病房號,她很快找到了蕭誠所在的重病監護室。在看見蕭誠之前,她在心裡想了很多種「絕交」的表達方式,有委婉的,有直接的,有無情的,有感動的。當她隔著玻璃窗,看見病床上面無血色的蕭誠,那張憔悴不堪的臉上已經找不到曾在舞臺上吸引無數少女的高貴與驕傲,正如蕭薇那張哭花了濃妝的臉上找不到過去脫俗的清雅一樣。沫沫的腦子裡再也想不起那些絕交的話了。

  她看見兩個警察站在床邊,正在詢問蕭誠,蕭薇坐在他床邊,不停地擦拭著臉上的眼淚。她沒有進去,在門外等了一會。直到看見警察的詢問告一段落,沫沫才輕輕推開門,走進去。

  警察看見她走進來,很客氣地用英語詢問:「請問,你是韓沫小姐嗎?」

  「我是。」她點點頭,眼睛卻看著蕭誠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臂,她有點擔心,那只手還能不能再彈電吉他。

  「韓小姐,我們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我……」她不知該說什麼。

  「韓小姐。」警察又對她說,「這是一起非常惡性的暴力事件,請你把知道的事情全都說出來。」

  「不關她的事。」蕭誠為了替她解圍,艱難地開口,「我在酒吧裡,得罪了客人,他們才會動手……打我。」

  「可是據當時在酒吧中的客人證實:你和那些人沒有發生爭執,他們沖進去就開始毆打你。」

  「其他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蕭誠閉上眼睛,「我累了!我需要休息!」

  警察似乎已經領教過他的沉默,沒再追問下去,說了一句「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調查清楚的」,便離開了。

  警察走後很久,沫沫才開口說:「謝謝!謝謝你沒說。」

  蕭誠看看坐在他身邊低聲哭泣的蕭薇,又抬眼看著她,眼眸充了血,隱隱泛著紅色:「不用!你走吧,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他會有這樣的態度沫沫並不意外,畢竟是她的至親和至愛把他害成這樣。

  蕭誠見她沒有反應,又用更加冰冷的語氣說:「韓沫,蕭薇是我的姐姐,而你搶走了她最愛的男人。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我一直在騙你……」

  「你讓我來,就是想告訴我這些?」她平靜地問。

  「是的,我再也不想看見你,我也希望你不要打擾我的生活。」

  ……

  她點點頭,轉身離開。她離開的時候是有些感謝蕭誠的,不只因為他沒有說出害他的真凶,也因為他替她說了「不想看見你」。畢竟有些決定做起來容易,想要說出口就難了。如果不是蕭誠說出絕交的話,她還真不知道這兩個字該怎麼說出口。

  只是她還有一件事想不通。

  為什麼蕭誠不起訴她的爸爸?為什麼蕭誠在生死邊緣還口口聲聲說愛她,到了醫院又要說出這樣無情的話?

  她更想不通,蕭誠教她學唱,是真的另有目的嗎?

  她的眼前有一層撥不開的迷霧,迷霧後面掩飾著她看不到的秘密。走到電梯門口,電梯打開,閃亮的燈光照清了她眼前的黑暗。

  沫沫忽然明白了,蕭誠趕她走,一定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就算以後不再做朋友,不再往來,她也要問清楚原因。

  她轉身,走了回去。病房的門半開著,因為她走的時候忘記了關上門。

  病房裡,蕭薇的哭聲充滿怨恨:「是安諾寒做的對不對?是他威脅你說剛才的話對不對?」

  蕭誠的沉默中,沫沫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我知道是他!」蕭薇的臉上都是悲憤,「蕭誠,你不用怕他,我現在就去請律師,我不信這個世界沒有法律。」

  「姐……」蕭誠拉住盛怒的蕭薇,「算了。」

  蕭薇沉默了一下,氣得跺了一下腳,狠狠地道:「我不會就這麼算了,我們過不好,我也不會讓他們有好日子過。」

  蕭誠死死地拉住她的手,因為用力過大,牽動了傷口,痛得他面無血色。

  蕭薇不敢再動,緊張萬分地問他有沒有事。

  這時候,沫沫的手機響起,病房裡的姐弟二人同時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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