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等我長大好不好 | 上頁 下頁 |
|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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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機場的離別。 第一次看見她柔美的舞姿。 第一次聽見她動情地唱出那一句:「That every word is true.」 還有,在炎炎烈日下,他打網球,她滿頭大汗地幫他撿球的時候。 孤寂的黑夜裡,他看球賽,她強忍著困意陪他看的時候。 那些畫面在這一刻想起,竟然像是鎏金的影像,美得讓他心顫,他在腦海中反復去回味,嘴角不禁泛起笑意,心中湧起陣陣熾熱。 原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沫沫在他的心中已經不是孩子了……飛機降落在跑道上,安諾寒第一時間將手機開機,手指習慣性地撥通快捷鍵「1」,電話裡面傳來英文的提示音,告訴他撥打的用戶已經關機。 他往家裡打了個電話,報了平安,又接到朋友鄭玄的電話。 一聽見他接通電話,鄭玄迫不及待地問:「你怎麼才開機,飛機晚點了嗎?」 「臨時有點事耽誤了,找我有事嗎?」 「吃餃子呀,快點回來,我們等你呢。」鄭玄那邊很吵。 臨近畢業的日子,許多留學生都訂好了回國的機票,臨走前大家想聚一聚,定好在鄭玄家裡包餃子。他們已經給安諾寒打了很多次電話,都沒打通。 「好,我儘快。」 安諾寒收起手機,看向窗外,不由得感歎時間過得真快,不知不覺已經三年過去。 還記得剛到英國的時候,打算開始獨立生活的他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拿著地圖,換了幾次巴士,步行半小時才到了劍橋大學門口。 鄭玄剛好經過,見安諾寒拿著地圖左顧右盼,用英語問他是否需要幫助。 他一見鄭玄的黑髮黑眸,溫和的笑容,親切油然而生,用中文問:「中國人?」 「是啊!你好!」鄭玄接過他手中的行李,「你想去哪?我帶你去。」 鄭玄不但帶他找到留學生公寓,還帶他一個個寢室認識其他中國留學生。 大家都很熱情,紛紛把自己珍藏版的家用電器送給他。有體積小得可憐且噪音大得驚人的電冰箱,有顯示屏比他的筆記本電腦還小的電視機,還有一個電飯煲,上面纏著厚厚一圈透明膠,包裹住塑料外殼的裂痕。 鄭玄還送他一輛自行車,那輛快報廢的自行車很破、很舊,但恰恰就是這些不值一文的東西,讓他體驗到一種珍貴的情感,那是中國人獨有的人情味。 安諾寒匆匆趕到鄭玄的寢室,朋友們都在熱火朝天地包著餃子,其中也包括氣質優雅的蘇深雅。 蘇深雅一見他,大方地打招呼:「師兄。」 他禮貌又疏離地點點頭。 蘇深雅是他的同系學妹,相識三年。最初的時候,他對蘇深雅的印象不錯,認為是個很大方的女孩,優越的家境並沒有嬌慣得她驕縱任性,反倒讓她從外表到內涵都有著名門淑媛的高貴大方。她美麗、文雅、成熟、獨立,身上有很多讓他欣賞的優點。所以,偶爾在留學生聚會時,她與他說話,他也禮貌地回應,但也只是禮貌而已。 後來,蘇深雅向他表白,他意外而且尷尬,之後便刻意避開她,希望她能早點放下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找一個能愛她的男人。至於他和蘇深雅被拍下的照片,那純粹是個意外,他只是看見她深夜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很傷心的樣子,走過去問她發生了什麼事,不料她突然靠在他的懷裡,他馬上推開她,卻還是被人拍了下來……這一次,他也並不知道蘇深雅會來,如果知道,他會盡力避開。 「照片都在論壇上傳開了,你們兩個還玩地下情啊!」鄭玄一副鐵證如山的口吻。 不等安諾寒反駁,蘇深雅先大大方方地說:「你要我說多少次,我和師兄根本不熟,你們別亂說。」 「都抱在一起還不熟,那怎麼樣算是熟?」 蘇深雅臉頰有些紅,但還是儘量表現得鎮定:「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那天我喝醉了,想起了些傷心事,師兄剛好遇到,安慰我一下。」 有人起哄:「那今天晚上,讓我也安慰你一下吧。」 「還是我來吧,我很會安慰人的!」 後面的話越來越過分。蘇深雅強忍著羞惱,不發一言。 安諾寒再也看不下去,出聲阻止:「夠了,別鬧了。」 他本就心情煩躁,說出口的話也帶著幾分情緒,完全不似以前的清冷淡漠。 大家互看一眼,滿目了然的笑意,更加確定他們的關係匪淺。安諾寒沒有多做無謂的解釋,端起酒杯喝了一杯酒。他很想喝醉,這樣就不必去掛念沫沫,腦子也不會不受控制地去想沫沫和蕭誠之間的感情。他知道自己在逃避,卻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或者說他是害怕去深思答案。 那晚,安諾寒喝了很多酒,一杯接著一杯敬著每一位朋友。酒喝得越多,沫沫和蕭誠在臺上宛如天籟的歌聲越清晰。 他們的歌聲,仿佛可以穿透人的靈魂……一碗帶著熱氣的解酒湯出現在眼前,他抬起頭,看見蘇深雅雙手捧著湯放在他的桌上。 「謝謝!」安諾寒出於禮節接過,淺嘗一口,酸酸的味道淌過舌尖。 鄭玄對他曖昧地眨眨眼,說:「兄弟,你哪世修來的福氣,遇見這麼好的女人!」 半醉的他含糊著點點頭,放下手中的解酒湯,沒有喝。 安諾寒把杯子倒滿酒,和鄭玄碰了一下,仰頭喝進去。酒量太好未必是好事,想醉的時候怎麼也醉不了。 「安,你心情不好嗎?」蘇深雅坐到他身邊,小聲問他。 「沒有。」他站起來,避開她,「對不起,我出去打個電話。」 他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口,沿著樓梯一路向下走。他嘗試再撥一次沫沫的電話,這一次回答他的不是關機聲,而是很快接通了。 聽到沫沫的呼吸聲,他站住腳步,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到英國了?」她問。 「嗯!你在哪兒?」他隨口問著。 「在醫院。」她冷冷地說。 醫院?她在蕭誠的身邊。 他揉了揉劇痛的額頭,站在樓梯扶欄邊,解酒湯的酸味在胃裡漫出。 酒在血液中點燃,一股股火苗在他胸腔中升騰,他儘量壓抑著,問:「蕭誠的傷勢怎麼樣?」 「他傷得很重,剛剛才蘇醒過來。」 聽到沫沫悲傷的口吻,安諾寒頓覺胸口中的血液激烈地翻滾起來,他不懂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只覺不想再多說一句話。但為了沫沫不受到傷害,他不得不告訴她:「你知道嗎?蕭誠是蕭薇的弟弟。」 「我知道!」 沫沫的回答讓他一愣,後面的話噎在喉嚨裡。 「他是蕭薇的弟弟,那又怎麼樣?是我求他教我唱歌,是我主動去酒吧找他,他從沒做過一件傷害我的事!你們為什麼認為他在報復我?」 「沫沫,你是不是一定要等他傷害了你之後,你才肯相信我?」他苦笑著問。 「躺在醫院裡的是蕭誠,傷痕累累的也是蕭誠!你說!到底是誰傷害了誰?!」沫沫的聲音難得一見的尖銳。 安諾寒無力地靠在樓梯扶手上,拿著電話的手使不出一點力氣。午夜的風吹散他體內的酒精,讓他心口的抽痛越發清晰。 他沒再說什麼,無論他怎麼說,沫沫都不會相信,因為她認定了蕭誠空靈得不染塵埃,認定他對她動了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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