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長大好不好(44)_葉落無心

四四

　　「在他眼裡，我永遠是個孩子！」她不想告訴任何人照片的事，因為她知道只要她說出來，她的爸爸有一萬種方法把他們拆散。她不想那個叫「深雅」的女孩兒成為第二個蕭薇。

　　「媽媽，你能不能幫我勸勸爸爸，讓他別管我的事了。我長大了，我想要什麼自己知道。」

　　韓芊蕪再沒說話，折好所有衣服，放回櫃子裡，又幫她整理好床單才離開。

　　回到房間，韓芊蕪輕輕關上房門，回身看見韓濯晨坐在椅子上，眉頭深鎖，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晨—」她坐在他身側的地毯上，纖細的手撫摸著他根根分明的指骨，「你親自動的手？還當著沫沫的面？」

　　韓濯晨沒有否認。

　　「十幾年沒見你發這麼大的火。」這十幾年韓濯晨再生氣，都不會親自動手，最多讓安以風幫他出面教訓教訓惹到他的人。

　　「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沫沫。」他頓了頓，歎息，「可惜沫沫不明白。」

　　「你別急，等沫沫消了氣，我再勸勸她。」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人能讓韓濯晨這個經歷過風雨的男人無可奈何，那也只有他們的寶貝女兒，「我去給你放熱水。你洗個澡放鬆一下吧。」

　　韓芊蕪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冒著熱氣的水嘩嘩地流淌著。她坐在浴缸邊，試了試水溫，把準備好的鮮奶和精油凝露倒進去。

　　雖然不贊成韓濯晨的做法，她並不想責怪他什麼，因為她瞭解他是如何愛沫沫的。

　　從沫沫出世的第一天，一個小小的嬰兒閉著眼睛大聲地啼哭開始，那張與他有五分相似的臉，便讓他有種前所未有的感動。

　　那的確不是佔有和依賴，而是另一種感情，真正意義上的父愛。

　　他告訴她，沫沫是女兒還是兒子並不重要，她是他們的孩子，承載著他們的血脈，也見證著他們的愛。

　　他一生的榮辱，他一世的滄桑，變得微不足道。

　　他只希望讓沫沫過得開心，健康地成長。

　　「沫沫和你說了什麼？」韓濯晨不知何時走進浴室，問她。

　　「她求我們別管她和小安的事。」韓芊蕪猶豫了一下，說，「晨，自從認識蕭誠之後，沫沫變了很多……尤其這最近幾個月，她和小安聯繫越來越少，今天晚上小安回英國，她居然跑去酒吧找蕭誠。沫沫會不會……」

　　韓濯晨揉揉眉心：「這是我最擔心的。」

　　「如果她真的愛上了蕭誠，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感情的事，誰能阻止？」

　　韓芊蕪點點頭，她也經歷過，何嘗不懂。沒有人可以左右人的感情，他們身為父母，又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尊重沫沫的選擇。

　　「晨，蕭誠是個什麼樣的人？」她不禁關心起蕭誠。

　　「我只見過他一次，看不透。他被打得半死都不肯求饒，堅持說他真心愛沫沫。」韓濯晨牽動嘴角，淺淺微笑，「看他的神情，並不像說假話，所以我才放過他。」

　　她知道，韓濯晨向來最恨人欺騙感情，拿感情當作報復的工具，如果蕭誠是在報復沫沫，欺騙她的感情，以韓濯晨的性子，絕對不會只讓人打幾下就了事。

　　他轉頭看著她純淨的眼睛，忽然問：「你覺得蕭誠有沒有可能喜歡上沫沫？」

　　「我都可能愛上你，還有什麼不可能？」

　　是的，一個女人可以愛上害死她全家的男人，還有什麼樣的愛不可能發生。然而，像韓芊蕪這樣善良的女人不多，像韓濯晨一樣讓人癡迷的男人就更少了。

　　所以，所謂奇跡，意味著不會反復地出現的事！

　　蕩漾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張精緻的面容，清澈的眼睛，嫣紅的臉頰，誘人的唇。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已經不再年輕，而她越來越美麗，越來越有韻味。

　　韓濯晨從背後抱住她，手臂繞過她纖瘦的腰，她的手與他交握，柔聲說：「我知道你很喜歡小安。可小安再好終究是安以風的兒子，不是我們的。」

　　「嗯。」

　　「不如，我再給你生一個兒子吧。」

　　提起這件事，韓濯晨又想到她難產差點死去的情景，那一刻他真的絕望了，這世上仿佛再沒有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

　　「不行！絕對不行！」

　　他的答案十幾年都沒變，連語氣中的堅決都絲毫沒變。

　　他何嘗不想要一個兒子，承繼他的血脈，實現他的夢想，可他不希望她經歷危險。

　　而且，他也是真心喜歡安諾寒，如果安諾寒不能娶沫沫，就算他再有一個兒子繼承他的事業，也無法彌補這份遺憾。

　　在韓濯晨深深地歎息時，安諾寒剛剛坐上飛往英國的飛機，便微闔雙眼疲憊地倚在座椅的靠背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當他看見沫沫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另一個男人，當他聽見沫沫說出「我不願意」，他知道自己應該尊重沫沫的選擇，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愛人的權利。他想給沫沫自由，就像她當年沒有勉強他一樣。只是，當他忽然發現沫沫長大了，不再依賴他，而是去用生命保護另一個男人的時候，他竟然有種特別強烈的失落感。

　　他甚至有種衝動，想要抱緊沫沫，不讓她離開，他希望她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跟在他的身後，用綿軟的小手緊緊地扯著他。

　　他不明白這種感覺是什麼，或許是不習慣吧。

　　他不想去深思，只覺得很累。他不記得這種心力交瘁的感覺多少年前有過，只記得每次感到心煩意亂時，他都會趴在沙發上理所當然地叫著：「沫沫，過來給我捶捶背！」

　　沫沫會停下正在做的事，跑過來揮舞著她的小拳頭，在他背上賣力地捶著。

　　她的力氣很小，打在身上軟綿綿的，非常舒服。

　　這麼多年，她一天天長大，她按摩的手法變得越來越好，可她的力氣從未改變，一直都是那麼軟綿綿的。

　　人擁有的太多，總忘記自己擁有了什麼。

　　等到有一天，他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被人掏空，他才意識到他的記憶中全都是她，不論多累，閉上眼睛，他總會看見她的樣子在眼前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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