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葉落無心 > 等我長大好不好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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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濯晨點點頭,繼續說:「後來的十年裡,他身邊的女人換了又換,外人都以為他風流成性,只有跟隨在他身邊多年的人才知道『司徒淳』三個字是他最大的禁忌,只要聽見這三個字,他就特別煩躁,見誰罵誰。所以,誰都不敢提。」 「為什麼不能提?」安諾寒忍不住問。 「我也問過他:為什麼不能提?你猜他怎麼回答我?」 安諾寒搖搖頭。 「他回答我:『因為很想見她,遠遠看她一眼就行,或者看一眼她的照片也好,可是不能看,我怕我看見了就控制不住自己……我活在地獄裡,不能再把她拉下來。』」 「既然知道自己活在地獄裡,當初為什麼去招惹她?」安諾寒問。 「當初,他們早知道對方的身份,怎麼可能犯下這樣的錯?」 「他們……」 「他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愛情就像毒品,沾上容易,想戒掉就難了。 而且,越是想戒,心中那種渴望就會越深,無法自控……所以,你應該能想像,他離開你媽媽的時候,有多艱難。」 …… 「小安,你媽媽生下了你,是因為愛他;把你藏起來,不告訴任何人,是因為愛你。」 安諾寒點頭道:「我知道。她說過,如果沒有我,沒有我外公,她是寧願死都要跟他在一起的。」 「你爸爸或許做錯過很多事,但他從來沒有對不起你媽媽,更沒有對不起你。」 安諾寒忽然覺得感動得說不出話,沉吟良久,他才說:「韓叔叔,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很輕的文件在他手中變得沉重起來,因為其中承載了太多理解、信任和尊重。 「晨叔叔。」他堅定地說,「你放心,等沫沫長大了,如果她還是無法接受別的男人,我會娶她……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你不需要承諾什麼,更不用對沫沫負任何責任。我只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意願去活著。我和你爸爸生在亂世,連生死都無法選擇。你和沫沫生在了好時候,我和你爸爸真的希望你們能活得自由些,別像我們……」 「我明白,您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說完這句話,安諾寒離開辦公室,關上門。 韓濯晨站在窗前,看見安諾寒走遠,才拿起電話,微笑著說:「小安果真遺傳了你這個破性格,吃軟不吃硬。」 「要不怎麼是我兒子呢!他答應娶沫沫了?」 「嗯,沫沫找不到喜歡的人,他會娶她……」韓濯晨笑著搖搖頭,「他到什麼時候才明白,愛一個人,才會在意她的情緒,才會為了她甘願付出一切!」 「是啊!他看沫沫的眼神,明顯就是愛,他卻偏偏不承認。他總以為他把沫沫寵壞了,其實,他也是被沫沫寵壞了。讓他們分開一段時間,他就知道自己有多愛沫沫了。」 「希望吧。」 …… 亞拉河還在靜靜流淌,銀杏樹的葉子落了一地,安諾寒踩著一地落葉走過山間的小路,走到一棵銀杏樹前。很多年沒有來了,這棵古老的銀杏樹變得更加枝繁葉茂,樹皮更加斑駁。 他坐在樹邊,失神地看著山坡上的小路蜿蜒而下……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年,他還是能清楚地記得,他跟在安以風身後一路跑上山的場景。跑到這棵樹前,他累得癱倒在地上爬不起來,安以風對他說:「站起來,你要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他拼盡所有的力氣站起來,繼續向前跑,那時候,他對那份父愛深信不疑,不論安以風跑得多快,他都想去追隨,想離他更近。 也正是那一天,他無意中看見安以風寫的字跡,他驚呆了。他是看著「父親」的信長大的,「父親」的字跡刻在他的記憶裡,那是工工整整的字跡,雖也有幾分剛毅,但絕非每一筆都是如此剛勁有力,力透紙背。 回到家,他翻開珍藏已久的信件,把每一封信,每一句話重新讀了一遍,他懂了…… 在他還未出世時,安以風便拋棄了他們母子,連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否則,他們第一次在咖啡廳聊天時,安以風的眼神不該那麼平靜。 這個事實讓他怨恨,憤怒,但更多的是失望。尤其是想到他的媽媽為了一個拋下他們的人含淚寫下一封封信,他真想把這些珍藏多年的信全都砸在安以風的臉上,告訴他:「我沒有你這樣的爸爸!」 他拿著信走出房間,在二樓的扶梯邊站住。安以風正睡在沙發上,司徒淳輕輕拿著薄毯蓋在他身上,臉上蕩漾著無盡的柔情。 「小淳……」安以風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來,額頭上滲出冷汗,「小淳!」 「我在這裡。」 安以風雙手緊緊抱住她,她沒有抗拒,由著他抱了很久很久,才輕輕推開他,幫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你沒事吧?」 安以風含糊地說著:「我又夢見一切都是個夢,『夢』醒了,我還是個小混混,你還是個警察,你對我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是的。我們在一起了,我們還有小安。」司徒淳柔聲安慰著他。 他緊張地抓住她的手:「小淳,你會不會離開我?」 「不會的。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她笑著拍拍他的肩,說,「我去拿藥給你吃,吃完就沒事了。」 「我沒病,我不吃藥。」 「我知道你沒病,這些藥只是讓你釋放心理壓力的。」 「醫生說釋放壓力還有其他的方式……」 他又在她耳邊說了些什麼,她笑著點頭,她笑得很開心,很滿足……看到這裡,安諾寒不想再多看一眼,轉身回到房間,把信珍藏在原來的位置。那個時候,他不希望愛他的媽媽傷心,不願再提過往,卻同時在心中埋下了「失望」的種子,他失望于父親的不負責任,失望于父親的欺騙,更失望於自己年幼時的一次次期盼。 如今,十年過去了,他從未再去期盼父親的愛,他習慣了獨立,也習慣了孤獨。可是今天,他站在這裡,再看見這條路,再想起安以風對他說過的那句「站起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他才真正明白—安以風是愛他的,有些責任,不是不負,而是負不起! …… 不記得過了多久,天色漸晚,蜿蜒的小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 歲月沒有改變安以風的挺拔和霸氣,因為那是鐫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不過深灰色的外衣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隨性。 安以風坐在他的身邊,問:「心情不好嗎?你不是一直想去英國,你該高興才對。」 什麼叫明知故問?這就是。 安諾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鬱悶之氣:「我擔心沫沫,怕她接受不了我離開。」 「放心吧。」安以風拍拍他的肩,語氣和表情像是在安慰他,說出口的話卻差點讓他嘔血,「她會慢慢習慣,習慣接受那些接受不了的事情!」 ……安諾寒竟不知該怎麼反駁。 安以風看看他糾結的眉峰,沒再逼他:「你去了英國以後,別再和沫沫聯繫。」 「為什麼?」 他想做她的哥哥,一輩子寵著她,陪著她,看著她戀愛,嫁人,一生無憂無慮地活著。他錯了嗎? 「你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沫沫有多喜歡你,你既然不想娶她,就不應該再給她任何希望。」 「爸,我從小看著沫沫長大,我當她是我親妹妹……」安諾寒沒再說下去,他何嘗不明白「不想娶她,就不該給她任何希望」的道理。當初對蕭薇,他不是也決絕地斷了聯繫,為何輪到了沫沫,他就做不到? 因為他對沫沫的感情太深?這種深厚的感情只是兄妹之情嗎?好像不全是,這種感情似乎錯綜複雜,有很多莫名的情緒和牽絆摻雜其中,讓他總是割捨不下。 他沉默地看向遠方,這是第一次,他開始看不懂自己,也看不懂他對沫沫的感情。 也許,他真的應該離開,安靜下來好好整理一下他對沫沫的感情。 每個人都有他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想見的人。韓濯晨和安以風經歷過太多風雨,只想尋一處與世無爭的所在,過著平靜的生活。可他還年輕,他不想一生在只有海風和沙灘的地方日復一日地過著平靜的日子,他想去看看整個世界,想看著自己設計的飛機飛在世界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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