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長大好不好(25)_葉落無心

二五

　　安諾寒當然明白，這很明顯是讓他離開澳大利亞，離開沫沫。至於目的，他仔細看看面無表情的韓濯晨，有些捉摸不透。

　　韓濯晨向後挪了挪椅子，起身走到他身邊，雙手搭在他的肩上：「沫沫太任性了，都是我寵壞的。」

　　「不，韓叔叔，是我的錯……」

　　「與你無關。」韓濯晨打斷他的話，「沫沫和她的媽媽一樣，情感豐富又偏執，內心敏感，容易對人產生情感上的依賴。這些年，我和她的媽媽勸過她很多次，也嘗試各種方法轉移她的依賴，可她偏偏就是認定了你，我們也沒有辦法了。」

　　他懂了韓濯晨的意思。他何嘗不瞭解沫沫執拗的性子，或許她不懂感情，口口聲聲的喜歡都不可信，但是她對他的依賴卻是真的。

　　「韓叔叔，您是希望我離開沫沫，讓她不再依賴我，是嗎？」

　　「我不否認，我有這個想法。」韓濯晨坦然說，「我只有沫沫一個女兒。只要是她高興，我為她做什麼都無所謂……小安，我跟你說句真心話，如果沫沫依賴的男人不是你，只要沫沫高興，無論用什麼方法，我一定能把這個男人留在她身邊。但對你……」

　　他一時無言，靜默而立，聽韓濯晨說下去。

　　「你是安以風的兒子，我在心裡也把你當成兒子，我希望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當年你考上了劍橋大學的航空航天學院，因為沫沫不讓你去，你選了墨爾本的學校。你為她放棄過一次，不能再放棄第二次了。」

　　見他不說話，似乎還在猶豫，韓濯晨又說：「你爸爸也跟我談過，他說不想再逼你做不願意做的事情，如果你想去英國，就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安諾寒的心中依然矛盾：「韓叔叔，我離開了，沫沫會不會……」

　　「你不用顧慮她。沫沫十四歲了，不是小孩子了，她能承受的。長大的過程可能會有些痛苦，但這是必經的過程，他不能永遠依賴你。你離開，她或許一時接受不了，可只有這樣，她才能和更多的人相處，她的眼中才能容下全世界。」

　　安諾寒沉吟許久，雖然他也不捨得沫沫難過，但他也明白，這是成長必須承受的過程。沫沫從不缺寵愛和保護，她缺少的是變得獨立和堅強的機會。

　　想到這些，他做了決定，伸手拿起資料，緊緊攥在手裡：「韓叔叔，如果沫沫需要我，我隨時可以回來。」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待她，只可惜……有些事不能強求。」

　　韓濯晨深深歎了口氣。其實，對安諾寒有所期待的又何止沫沫，他更希望有這樣一個女婿，一個聰明、堅韌、勇敢，還能夠真心對待沫沫的男人。

　　錯過了安諾寒，怕是再也遇不到第二個了。

　　安諾寒何嘗不懂，所以他只是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小安，還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韓濯晨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問，「你有時間坐坐嗎？」

　　安諾寒猜到他想說什麼，卻沒有拒絕，走到沙發前，坐下來。

　　韓濯晨坐在沙發對面的椅子上，笑了笑，語氣比他的親生父親更親和：「你聽說過你父親以前的事情嗎？」

　　安諾寒點點頭。其實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安以風」這個名字，沒辦法，X 市很小，安以風又太出名，茶餘飯後總會被人提起來，他也免不了要聽到一些「言之鑿鑿」的傳聞。

　　傳聞說，安以風很霸道，誰跟他一言不合，就別想再有好日子過。

　　傳聞也說，安以風換女人的速度比眨眼睛還快。

　　還有傳聞說，安以風真正在意的只有一個人，就是韓濯晨。韓濯晨有危險，他豁出性命也要救；韓濯晨要做生意，他賣了房產地產為他籌措資金；韓濯晨遇上金融風暴，負債累累，他賣了自己一半的產業，替韓濯晨還債……

　　韓濯晨問：「你都聽說過什麼？」

　　「聽說你們是生死相交的兄弟，也聽說他的作風很強勢。還有，他很喜歡玩弄女人……」

　　聽安諾寒說前面兩句的時候，韓濯晨微微點頭，表示傳聞不假，但說到最後一句話時，韓濯晨神色嚴肅地搖頭。

　　「他沒有嗎？」安諾寒不解地問，據他所知，安以風的風流多情是大家公認的，他對女人來者不拒，各種類型的都喜歡。

　　韓濯晨說：「小安，我知道你一直在怪你爸爸，怪他當年不負責任，拋下了你媽媽，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但很多事，都不是表面上看到的樣子。」

　　安諾寒低頭看著沙發一側的茶几，白色大理石的紋理很深，仿佛一道道無法癒合的傷口，經年累月，只會越裂越深。也正是這些無法彌合的裂紋，讓大理石散發出優雅的美感。

　　韓濯晨見他不說話，又說：「你可能不知道，他在認識你媽媽之前，身邊從來沒有過女人。」

　　安諾寒聞言，詫異地抬頭，看向韓濯晨。

　　韓濯晨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笑著移開目光，移向遠方，那是時光的遠方：「安以風真的是個很有趣的人，二十歲，正是恣意輕狂的時候。圍著他轉的女人很多，而他對女人絲毫沒有興趣，倒是很喜歡……」韓濯晨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警察。」

　　「警察？為什麼？」他一直以為安以風那樣的人，不會喜歡警察。不過，細細想來，好像也不無道理。他的媽媽司徒淳就是警察，他依稀記得，韓濯晨也是警察，是警方派到雷氏集團的臥底。

　　韓濯晨說：「我也不知道，或許是警察身上的某種特質吸引了他吧。

　　他認識我第一天，就認我做兄弟，卻不知道我是臥底。他還有個特別看重的小弟叫阿蘇，也是臥底……他對你媽媽，也是一見鍾情。」

　　「可是他最後還是拋棄了她。」安諾寒陳訴著。

　　「沒錯，當初確實是他拋棄了你媽媽，還為了讓她不再留戀，故意摟著別的女人從她身邊走過。可是，有很多事，是你不知道的。」

　　「什麼事？」

　　「他很愛你媽媽，為了能跟她在一起，他真的什麼都願意放棄，什麼都願意付出，甚至不惜與X 市最大的幫派為敵……只可惜，他們的身份差距太大，無論安以風做多少努力，他們還是不能在一起。有一段時間，數不清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他幾乎每天都在被人追殺，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見第二天的太陽，那個時候，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一心只想你媽媽能好好地活著……」

　　韓濯晨沒再說下去，深深地歎了口氣。

　　在那聲歎息裡，安諾寒似乎體會到了深刻的無奈—愛一個人，不顧一切，拼盡全力，甚至與全世界為敵，卻終究不能護她周全。

　　「他就是因為這個離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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