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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大夢終醒 彭甬聰出差回來,施謹親自開車去機場接他。近期各地感染病例與日俱增,彭甬聰這趟改了三次機票,又轉了一次機,才得以落地虹橋。 上車後,彭甬聰接到季夏的電話。熙圖近期簽下一家新的外資客戶,該集團21年剛把亞太區總部從香港遷到上海,本計劃於22年初升級位於昆山張浦的中國運營中心,後來因上海疫情封控被迫擱淺;今年下半年以來,考慮到中國嚴格的防疫政策對外資企業在華運營的風險和成本增加的不確定性,該集團總部多次討論是否要將才遷到上海不久的亞太總部再次遷往新加坡,直到11月12日中國發佈新的防疫二十條之後,該集團的內部爭論才有了決議,亞太總部不動,並且重啟中國運營中心的全渠道自動化和數字化升級項目。季夏把這個客戶和項目介紹給彭甬聰,並且強調客戶方給這個項目的預算投入至少是四千萬人民幣,叫彭甬聰儘快找胡烈商量競標策略。講完此事,季夏順便問了問FierceTech即將於下個月開啟的上市路演的行程,並祝彭甬聰一切順利,就如她此前祝胡烈的一樣。 季夏身為利益相關者,FierceTech賺的每一分錢都少不了她的份。彭甬聰替胡烈謝過季夏投喂大額生意機會,又問她最近什麼時候有空,他和施謹一起請她吃頓飯。季夏說公司事情太多,讓彭甬聰先把這個新項目拿下來,等明年再講吃飯的事情。 要瞭解客戶需求,必須先去對方的運營中心實地看看,彭甬聰一邊給新項目盤人盤資源,一邊問施謹:「我去昆山張浦見客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看看你媽媽?」 自八月趙瑩來上海那一趟之後,施謹連續三個月沒回過昆山的家。她和趙瑩的母女關係和彭甬聰不相干,但彭甬聰非要操這份心,因為只有施謹和趙瑩的關係修復了,趙瑩才能對施謹和他的婚事產生正向影響力。和施謹談了快兩年戀愛,彭甬聰自認為對她的瞭解比她媽媽還要多點,而與趙瑩相比,施志民的意志對施謹幾乎毫無作用力,彭甬聰連提都不必在她面前提「你爸爸」三個字。 施謹開著車,沒講話。過了會兒,她平靜道:「你想去就去。」 彭甬聰無法勉強她,雖然他並沒有興趣替施謹做向趙瑩盡孝的工具人,但施謹肯讓他去見趙瑩,已是她對母親態度上的一種妥協與讓步。 到家收拾妥當,彭甬聰洗完澡出來,施謹叫的飯菜已經送上門。餐桌換了新桌布,菜色都是他愛吃的,酒也醒好了,彭甬聰的目光觸上施謹的,她對著他微微笑了。 吃飯時,彭甬聰問施謹明年部門的戰略規劃和業務目標,有沒有什麼他這邊能幫忙找的資源。施謹回答:「不必了。」 彭甬聰問:「怎麼?」他和她之間從來沒有因為交換資源而對彼此客氣過。 施謹卻也不是客氣,「明年一季度我會調崗去零諾教育。」 「教育?」彭甬聰放下筷子,眉頭皺一皺,從一個業務已趨成型的BG調去一個新成立的BG,還是她沒有相關實務經驗的領域,這簡直像是發配邊疆,「你得罪了你老闆?還是劉總?」問著,他又不相信這會是施謹做事的結果,「調你去那邊做什麼?職級和現在一樣嗎?」 施謹說:「零諾教育總裁。」 彭甬聰沉默。幾秒後,他展了展眉頭,重新拿起筷子,「好。」 零諾集團層面的各種競爭複雜多變,施謹能抓住為數不多的機會,在短時間內完成這般不可思議的三級跳,彭甬聰絕不認為這只是她的幸運。具備強悍業務能力的人多了去了,具備強悍政治手腕的人卻不常有,彭甬聰回憶起在劉崢冉北京家中的那場家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大概早從那時起,劉崢冉就已經給施謹劃出了一條能夠輕易超越絕大多數人的急速彎道。至於施謹究竟是做了什麼才獲得劉崢冉的信任和器重,彭甬聰毫不在意──只要一個人能獲得足夠多的權力,那麼必定會有大把大把的人爭著搶著「為尊者諱」,人類社會已經按此規則運行了數千年,自然也會繼續這般運行下去。 飯後,施謹和彭甬聰對接下來數周的行程安排。臨近一年年末,施謹提前梳理了兩人的人脈網絡,列了一張共同關係的維護名單,給彭甬聰過目。施謹辦此類事情一向妥帖,彭甬聰只有放心跟著她的要求走的份,和誰喝下午茶,和誰吃晚飯,給誰準備什麼價值的禮物,什麼時候到誰家拜訪,全部被她規劃得清晰合理。 彭甬聰把名單從頭讀到尾,意外地沒有看見季夏的名字。施謹不曾特意解釋,彭甬聰卻清楚往後季夏將不再是兩人共同的人脈,而是他需要自行維護的關係。彭甬聰不由記起兩年前他請季夏協助評估施謹未來的事業高度,季夏反問他的那句──「只是陳其睿的位子?」 而今想來,彭甬聰不知該佩服季夏當初的先知與眼光,還是該佩服自己當初的深思與行動。 落地燈的暖光照得施謹的側臉線條異常柔和。這個形容詞似乎與真相相悖,可彭甬聰挪不開目光。她察覺到他的注視,抬起眼看他,問:「怎麼了?」 彭甬聰沒說話。 高風險不只意味著高回報,更意味著高級別的誘惑和刺激。施謹以不可摧破的事實再一次證明了彭甬聰這一場豪賭的絕對正確性。有那麼一刹那,他幾乎就要忘了橫亙在他心頭的那根無形的刺,也幾乎就要認定施謹是他所能夠擁有的最完美的另一半。 施謹放下手中的平板,摸上他的左臉,隨後將手伸到他的後脖頸處。彭甬聰聞著施謹身體的味道,心頭那根刺忽軟忽硬地變化著,逐漸融化於她掌心的溫度中。彭甬聰想,以施謹的判斷力和情商,她不會不清楚,她再也不可能找到一個像他一樣肯這般包容她的男人。彭甬聰又想,既然她愛著他,那麼他沒有什麼不可說的,「施謹,你知道我是愛你的。」 彭甬聰感到施謹的下巴在他肩膀處輕微一動,她在點頭。緊接著,他聽到她的聲音:「我知道。」 次日早起,施謹收到公司管理層通知,要求各部門確認前一晚有無員工在烏魯木齊南路。施謹坐在床上發消息和打電話,首先確認部門裡那群年輕的小朋友們的情況。彭甬聰靠在床頭看她忙碌,然後劃開朋友圈,翻了十來屏,看見昨晚刷屏的視頻和內容已盡數消失,仿佛四月情境重現。 和HR報備完部門情況,施謹抬手捏了捏眉心。彭甬聰下床去做咖啡,端來遞給她。施謹捧著杯子,慢慢地喝。這一年是無可預測的一年,每個月都是無可預測的一個月。兩個月前先是西南一輛大巴翻車,兩個月後再是西北一場小區大火,兩根導火索讓各地民眾和企業積攢的重重情緒被推向高潮。兩人誰都沒開口,卻都明白這種日子該過到頭了。 或許2023年將是嶄新的一年,又或許未來不過是過往的無數次輪回的變形,然而不論如何,人生不可停滯亦無法倒退。彭甬聰握了握施謹的手,他不確定來年是否會更好,但想必來年會是個全新的開始──于他,於他和她──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施謹反握住他的手,「你今晚去昆山?去幾天?」 彭甬聰說:「看客戶的情況。」 施謹點頭,「你路上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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