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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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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見施謹從陳其睿辦公室走出來,笑著問老闆對新阿姨還滿意嗎。施謹微笑,搖頭說不大滿意,我建議你提前開始看新的阿姨。李欣「啊」了一聲,又謝了施謹。 施謹走進電梯,按下負一樓的鍵,去空空蕩蕩的食堂買了一杯咖啡,然後找了個角落坐下。 為了節電,食堂非用餐時段只開著四分之一的燈。施謹坐在昏昏昧昧的陰影中,一直等到咖啡冷掉了,才拿起喝了一口。她打電話給小蘇,告訴他事情辦的結果,然後問劉崢冉這幾天什麼時候有空。 陳其睿晚上到家,直接打給蔣阿姨三個月薪水,讓她立刻收拾東西走人。季夏聽到樓下動靜,下樓來看發生了什麼。 蔣阿姨背著兩個大包,和兩人告別。 陳其睿則要求蔣阿姨把包裡的東西攤開,確認她沒有夾帶任何不該拿的東西──尤其是一切紙張類的物件。 季夏睹之皺眉,出聲制止陳其睿無視家政人員尊嚴的無禮要求,再和蔣阿姨告別,請蔣阿姨拿著行李離開即可。等人走了,她問:「你在發什麼瘋?你不要臉面,我還要。」 陳其睿坐在沙發上,左右雙肘分別架在兩個膝蓋上,臉色黑沉得要命。季夏見他不肯開口,也沒耐心陪他演默劇,轉身要走。陳其睿卻抬手拉住她,用了些力氣,逼她一道坐下來。 季夏沒掙脫,由他抓著自己手腕,「我再問一遍,你在發什麼瘋?」 陳其睿說:「我晚點去機場,飛北京,約了耿秋明。」 季夏問:「什麼事?」 陳其睿把一隻牛皮信封遞給季夏。 季夏打開看,然後甩到沙發上,「這種爛事,你也要沾?你被誰捏了什麼把柄?還是我不知道你也在外面幹了些什麼爛事?」 陳其睿說:「Vivian手裡有你見不得人的東西。你去查身邊的人,方嘉,Eric,還是李微實?──你自己清楚該怎麼辦。」 「Vivian?」季夏語氣很重地反問。 陳其睿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去,多一個字都不肯再講,手勁松了,轉而抬手按上太陽穴。 季夏起身,去廚房泡了杯茶,拿著保溫杯回來,放在茶几上,又伸手,摸了摸陳其睿腦門上的青筋。她問:「幾點飛機?」 陳其睿說了個數字。 季夏說:「你睡二十分鐘。我幫你收拾過夜的行李。」 陳其睿的磅礴怒意在公司發不出來,回到家對著季夏更發不得,「我睡得著?」話雖如此,他還是在沙發躺下了,連樓都不上。 季夏說去幫忙收拾行李,卻也沒上樓。陳其睿重新抓住她的手腕,叫她:「季夏。」 被多年心腹徹底背叛是什麼體驗和感受,季夏有充足的人生經驗,「我知道你有多大的怒氣,我也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你要怎麼處置和對付Vivian,是你的決定,我不干涉。但我必須要提醒你,去年你住院開刀,我因為照顧你而沒有察覺Cynthia的叛變,公司又撞上行業的BCI危機,如果不是Vivian陪著我一趟一趟地跑寧波,見完彭韜見桑德易,就沒有現在的我和熙圖。不論你要怎麼處置和對付Vivian,我希望你能在做決定的時候記得這件事。」 十一月末的上海,季夏坐在餐廳戶外的桌邊,光腿穿裙子和涼鞋,肩頭搭著一條厚厚的羊絨披肩,她一隻手捏著手機,另一隻手捏著煙,中英夾雜地講電話。一通電話講完,她抬眼,看見從馬路對面走過來的施謹。 「Vivian.」季夏往煙灰缸裡彈了下煙灰,遞酒單給她。 施謹點好酒,從包裡拿出一隻牛皮信封,沿著桌面推給季夏,「還給你。我沒有留任何複印件。Neal的選擇證明了他確實把你當成了利益共同體。你和他的共同利益,優先級高於他的個人利益。」 兩天前,就在這家餐廳和這張桌前,季夏遞給了施謹這只信封。當時季夏講,你利用我,我也利用你,我們之間就此兩清,去年欠你的大人情也還了。 季夏接過信封,隨手丟進腳邊的大手袋裡。一根煙抽完,她又點了一根。等兩杯酒也喝完,季夏說:「那麼就這樣。我們今後不必再有什麼聯繫。」 施謹的臉色看不出情緒,「我以為你能理解我的選擇,Alicia。」 「我能理解你的選擇。」季夏站起身,「但我不能接受任何趁人之危的叛變。Neal如果不是因為這半年家裡的事情分了精力,你以為他能被你逼到這個地步?」 施謹說:「你對他做的事情又和我有什麼本質區別。」 「人活著,就是為了踐行雙重標準。」季夏把指間的煙灰直接彈進施謹的酒杯裡。 煙灰在殘餘的琥珀色酒液中浮浮沉沉,施謹最後問了一句:「你就一點都沒擔心過,Neal會做出另一個選擇,而我會真的把這只信封拿去給Cynthia?」 季夏沒什麼笑意地笑了。她沒有回答,拎起手袋,離開了餐廳。 零諾集團的高層地震即將來臨,劉崢冉在視頻中的神態卻極為鬆弛,「Vivian,你想要什麼。」 有那麼一刹,施謹憶起夜色下,被黑茫茫的江水吞沒的那一粒白點。她說:「我現在要還太早。」 劉崢冉笑了,「我打賞自己人,從來只憑心情,不問功勞。我既然問你,就沒有早和晚之說。」 施謹看著劉崢冉的笑,半晌,答道:「我要和Neal Chen平起平坐的位子──明年即將成立的零諾教育總裁。」 「不夠」可以有多麼「不夠」,「敢要」又是否有「敢要」的邊界,施謹聽著自己講出口的每個字,已沒有機會能夠撤回。 「可以。」 劉崢冉簡單回復兩字,如同沒有經過任何思考,或是根本沒有聽清施謹到底在要什麼。 打量著施謹的表情,劉崢冉說:「你認為我決定得太武斷,沒有考慮到你在集團內的資歷、年限、經驗和跨行業的適應能力,你擔心這個決定無法服眾。」 施謹說:「是。」 劉崢冉說:「Vivian,你過去見識過卓越的領導力,但你沒有見識過真正的權力。權力不是領導力。領導力需要強有力的說服,獲得人們的認同,而權力不必──權力只需讓人們服從。這才是我和Neal最大的區別。」 過了許久,施謹才重新開口:「劉總,謝謝您。」 劉崢冉笑道:「這是你應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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