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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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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問出這句話,難怪這事一路走到這一步。劉書棋縱觀此事,楊文天不蠢,薑闌不蠢,施謹更不蠢,唯一蠢的是劉書棋的人。 十一月和劉書棋的一對一例會,施謹如常去了對方辦公室。兩人溝通完部門業務和員工的情況,又聊了聊公司明年年會的安排。等所有話題都講乾淨了,劉書棋遞給施謹一盒包裝精緻的馬卡龍,施謹略微客氣,說自己不大吃這麼甜的,劉書棋遂叫她帶下樓分給小朋友們,施謹於是收下。 施謹臨走前,劉書棋叫住她,像是剛想起什麼,「周健配合你部門的工作有所欠缺,從下個月起我換一個BP和你對接。」 施謹沒有異議,「OK.」 劉書棋對她笑了笑,「Vivian,HRBP,顧名思義,是你們的業務夥伴,而不是槍和工具。」 面對委婉的指控,施謹不否認,也不默認,她對劉書棋一樣笑了笑,「我之前和您提過上調我的薪水到當初EricXu的數字,您現在仍然認為需要等到明年初再去和Neal反饋嗎?」 劉書棋看著施謹。 施謹並不需要親耳聽到回答,轉身離開了劉書棋的辦公室。 晚上,劉書棋致電劉崢冉,向她彙報零諾時尚近期的重點人員情況。劉崢冉正在家裡陪劉凌,聽著劉書棋在視頻那頭一項一項地講,直到提到施謹時,劉崢冉才開口:「她在現在的位子上表現如何?」 這問的自然不是施謹在業務層面的表現。劉書棋實話實說:「我不認為這個位子能滿足得了她。」 劉書棋大致講了講施謹從上任前到現在的一系列手段,從「分而治之」到「釜底抽薪」,施謹對人的判斷能力和對局面的掌控能力遠超劉書棋一開始的想像。 劉崢冉聽完,「嗯」了一聲,並不見意外。 視頻那頭,三歲半的劉凌坐在劉崢冉的辦公桌上玩,肉乎乎的小屁股下面壓著一遝遝的報表和文件。劉崢冉看向女兒的目光格外溫柔,劉書棋只有在這種時刻才能見到劉崢冉的這一面。劉書棋想,早在劉崢冉給施謹這個位子時,多半就已經預見到了劉書棋今時的結論。劉崢冉親手挑人,不光是挑眼下能給她做事的人,更是在挑二十年後能給劉凌做事的人。 劉書棋問:「您還要給她更多嗎?」 「不急。」劉崢冉把女兒從辦公桌上抱下來,「看看她還能做什麼。也看看她還敢要什麼。」 施謹再和薑闌吃午飯,兩人誰都不再提楊文天此人。 十月北京的大會開完,劉崢冉的重心全在集團年底的董事會換屆。種種集團總部鬥爭的八卦隔著上千公里也能傳到上海,姜闌和施謹互相交換各自聽說的內容。信息互換後,兩人不免提到陳其睿至今不明不朗的態度。 說好聽點,陳其睿對外的姿態是理性中立、明哲保身;說難聽點,陳其睿是在騎牆觀望,不到最後一刻不會亮牌。而陳其睿就算是騎牆,也有騎牆的充足資本,劉崢冉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用他,畢竟業內除了陳其睿就沒第二個能頂著上海疫情封控交出百分之六十七的業績同比增長數字的一把手。 施謹問薑闌:「你怎麼看?」 在零諾集團這樣的民營企業做高級職業經理人,不站隊不可能。姜闌和施謹站哪邊,取決於陳其睿最終選哪一邊。陳其睿的前程不光是他一個人的前程,更是他下面所有人的前程。 換個人,薑闌不可能講心裡話。但施謹於她亦盟亦友,兩人之間的信任和情誼在近幾個月已得到了充分的培育和驗證。施謹跟隨陳其睿的年份比薑闌還多幾年,論起對陳其睿的忠誠,恐怕施謹也在薑闌之上。思及此,薑闌也便沒有什麼是對施謹講不得的,「老闆自己不做ugly的事情,這你知道。」 陳其睿自己不做,不代表他不會授意下面的人做。姜闌陸陸續續地和施謹披露了一些事情,譬如MQ品牌的產品在海關進出口的關稅申報,又譬如某個海外面料工廠的收購交易,再譬如某個大額採購項目的落地執行……純黑的陰影不存在,陳其睿布的全是灰色的局,只要他想要集團CFO耿秋明背鍋,這遍地都是能讓耿秋明一踩碎一塊骨頭的深坑。 薑闌措辭隱晦,但足夠施謹獲得必要信息。 劉崢冉要進軍教育產業的計劃已經做了一年半,助理小蘇受她委派,和集團戰略與投資置頂委員會的人於十一月下旬到上海和浙江一帶考察,為零諾教育將要開辦的第一所學校選址。小蘇在上海的最後一天,電話施謹約她見面,說劉崢冉請他代為看看施謹的近況。 施謹問哪裡見,小蘇說飯就不必吃了,咖啡或茶也不必喝了,請施謹挑個合適的地方聊兩句。「合適」是指合什麼適,施謹沒問,只發了個江邊新建的休閒公園地址給小蘇。 兩人見面時大約晚九點,公園裡沒什麼人,只有零星幾個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在騎行道上玩滑板。十一月的天氣,她們穿著短褲和板鞋,有說有笑地從施謹和小蘇面前滑走又滑來。 施謹帶小蘇沿著江邊步道走,問他劉總怎麼樣,小蘇說劉總一切都好。走了大約兩三百米,小蘇停下腳步。天上的月亮正巧掉在江面上,天地和水冷冷靜靜,儼如一張沒有色彩的畫。 施謹無聲地望著這畫,小蘇則背靠江邊欄杆,出聲揭破這張畫,「Vivian,我今天來見你,是替劉總問一問,陳總怎麼樣?」 施謹遞上早就準備好的一張紙,上面一項一項地列著陳其睿給耿秋明挖的那些坑。 小蘇借著路燈光線掃閱,「這是陳總過去一年做的準備?如果劉總地位不倒,這些就是他用來向劉總『表忠心』的東西?」他表情看不出滿意與否,「如果劉總地位不保,這些想必就會被他徹底填平了?」 施謹說:「嗯。」 小蘇捏著紙,「不瞞你說,光是上海體育的孟總,就已經給劉總送了足夠埋殺十個耿秋明的坑,更別提北京其它BG給劉總上的貢了。相比之下,時尚陳總的這張紙又算得上什麼?劉總缺的不是殺耿秋明的由頭,缺的是陳總的態度和他明明白白的忠心。」說著,他把手裡的紙揉作一團,丟進江裡。 畫中平添一粒白點,施謹目睹那點白很快被烏茫茫的江水吞沒。半晌,她問道:「劉總想要殺的,真的是耿秋明嗎?」 小蘇稍稍愣住,轉而又稍稍笑了,「那你認為是誰?」 施謹講話毫不避忌,「殺十個耿秋明,不如殺一個姓劉的。」她注視他的面孔,「我說對了嗎。」 小蘇回視她。十幾秒後,他取下一直不離身的雙肩包,拉開拉鍊,從裡面掏出一隻大號牛皮信封,遞向施謹。 「是什麼?」施謹沒有立刻接。 小蘇說:「劉總說,你不會錯過任何機會。劉總也說,她希望你能再一次證明給她看,你不會錯過任何機會。」 離開公園,施謹回家。洗完澡,她接到彭甬聰電話。他剛開完會,明天一早要出個長差,問她今晚要不要見個面。施謹於是讓他過來,路上開車小心。 彭甬聰掛電話的時候,董浩還沒離開會議室。兩人一起下樓,董浩在電梯裡和彭甬聰講不久前禹力的團隊去零諾時尚開會的情況,如今的施謹和當年大不同,別的都不不提,單說在會議室裡她能從頭到尾只講三四句話、其它的所有事情都由她的人自動做掉,就足夠看出她在部門和公司內的地位。 董浩最後笑著打趣:「小彭,有個『有權有勢』的大甲方女朋友,感覺怎麼樣?Vivian今年才三十五,我看她將來還有得發展,你們倆有考慮結婚要小孩的事情嗎?」 彭甬聰跟著笑了下,敷衍了兩句。等走出電梯,兩人就各自散了。 坐進車子,彭甬聰看向空調出風口下方的那張便利貼。黃色的貼紙早已褪色,深青色的一行字也日漸淺淡。高風險,高回報,當初選擇all-in施謹,是彭甬聰三十多年來做過的為數不多的幾個最有效的人生決定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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