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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六


  韋霖算是感受到了宋零諾這回是在發多大的瘋,她的這股勁居然兩周都磨減不掉一分,「宋零諾,你想讓適應性時尚變成主流,你想改變所有人設計女裝和生產女裝的規則,對嗎?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你很可能要花一輩子時間去做,但是直到你死也達不到你想要的目標。」

  宋零諾說:「那你呢?你想讓所有女人都改變生活方式,將情緒、時間、精力、陪伴與生命交給另一個女人、而非男人,對嗎?你有沒有想過,你就算再努力地影響你能影響到的每個人,但是直到你死也達不到你想要的目標。即便如此,你不還是在抓住一切機會做你想做的事嗎?」

  如果不是還要溝通日常工作,韋霖真想把宋零諾直接拉黑。

  當晚洗完澡,韋霖打開小紅書,看宋零諾更新的隔離vlog系列的最新篇。酒店房間兩百多塊錢一晚,房間環境和網絡條件不怎麼樣,但也阻礙不了宋零諾兢兢業業地拍她的隔離餐、隔離辦公和隔離運動。

  韋霖用小號點了個贊。

  放下手機,韋霖在電腦上打開那份名為「Project NEW」的文件。

  一百三十二兆,兩百七十四頁,像一本圖文並茂的百科,也像一篇冗長且毫無重點的論文。

  韋霖一目十行地翻閱。文件分為三個部分,首先是羅列、解釋和總結了宋零諾在紐約學到的有關適應性時尚、服裝包容性設計及無障礙理念的知識和案例,然後描述了她所觸到的公益組織和社會企業的運作模式,最後提出在中國創辦一家以主流化適應性時尚為使命的社會企業的初步想法。

  宋零諾甚至還起草了一句公司的使命宣言:「讓適應性時尚成為主流,為女性殘障人群提供既美觀又實用的服裝解決方案。」

  拗口且土氣。

  韋霖連吐槽都懶得吐槽。

  9月9日晚上,宋零諾來約韋霖的時間,說是從紐約回來給同事們帶了禮物,她想等解除隔離後當面交給韋霖,問韋霖什麼時候有空吃飯,她好把禮物帶給她。

  韋霖說:「你進公司上班的時候給我不就行了嗎。」

  宋零諾說:「哦。」

  宋零諾又說:「那你什麼時候有空和我吃飯呢?」

  韋霖說:「宋零諾你沒完沒了是嗎?」

  宋零諾說:「我13號請了一天年假,要重新搬家收拾屋子,那天中午你有空嗎,我可以到公司附近找你吃午飯。」

  韋霖不說話。

  宋零諾問:「你看我發給你的文件了嗎?」

  韋霖真的服了。

  「你那份文件除了能給什麼都不懂的人掃盲還有什麼作用?你要創業,核心的商業計劃在哪裡?你要創造的社會價值和商業價值要通過什麼實現?你不計劃這些,你還想創業?」韋霖質疑。

  宋零諾說:「如果我什麼都已經計劃好了,我為什麼還要來找你一起創業呢?我找你不就是為了讓你cover我做不了的東西麼?」

  韋霖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宋零諾,你臉皮怎麼這麼厚?」

  宋零諾說:「那你就臉皮薄了嗎?你當初對我做的事情就很要臉了?」

  韋霖沒什麼好多說的,想要直接掛電話,就聽那頭又說:「韋霖,你去年蹭我參加的活動,當時我們在現場見到了AliciaJi,你和她說,我們需要的是『領導變革獎』,而不是『女性領導變革獎』,你不記得這件事了嗎?」

  什麼叫「蹭」?韋霖忍著沒計較宋零諾的措辭,「怎麼了?」

  宋零諾說:「你做夢都想得這樣的獎對不對?如果你選擇一直打工,你覺得你還要過多少年才能得到這個獎?大老闆今年已經五十三歲了,你見他得過任何企業家才能得的獎嗎?」

  韋霖說:「你拿我和他比?」陳其睿那一代職業經理人能作為韋霖職業發展的參考和標杆嗎?簡直可笑。而且宋零諾根本抓不到重點,重點是得不得獎嗎?韋霖不留情面:「我跟著你這種人去創業,別說五十三歲,就算到八十三歲都得不了這個獎。」

  宋零諾說:「就像你說的,我想做的事情很難很難,所以一般的人做不了。韋霖,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面智商最高、綜合能力最強的,我覺得你的才華在零諾時尚上班有點浪費,你應該挑戰更有難度的事情,做一些能改變世界的事情,你不覺得嗎?」

  韋霖不為所動,「你少故意給我戴高帽子,沒用的。」

  宋零諾說:「哦。」

  當晚洗完澡,宋零諾裹著被子繼續剪視頻。後期這兩天請假,宋零諾沒讓周蘇找人頂替,自己多花了點時間把活都幹了。她不是聖母心發作,只是想到和公司解約後就不可能再享受這樣的團隊配置,她就決定提前開始適應以前過的苦日子。

  韋霖一直沒回復有沒有空和宋零諾吃午飯,但宋零諾在9月13日中午準時去了約定的餐廳。她按要求掃場所碼,然後在臨窗的桌前坐好,摘下口罩。窗外馬路對面是零諾時尚大樓,樓下路口有個核酸採樣亭,中午雨正下得大,但還是有不少人在排隊,打工人為期四十八小時的核酸陰性保質期,哪怕過期一個小時都進不了樓。宋零諾望著雨幕中的人,只不過短短半年,她卻需要重新適應這座城市的生活新常態。

  等她點好菜,韋霖出現了。

  雖然半年沒見,但視頻會議每週都開,宋零諾比之前長的頭髮和比之前結實的身材對韋霖而言都不算新鮮,唯一新鮮是宋零諾本人略顯變化的氣質。她不說話的時候依然具有迷惑性,看上去高級又冷漠,只是過去的高級冷漠是她的保護罩,如今這罩子已經和她融為了一體。

  不過看上去終歸只是看上去,宋零諾一開口,這頂罩子頃刻就碎了,「Hi.」

  韋霖走近,「Hi.」

  宋零諾等她坐下,遞上一隻小紙袋。韋霖接過,從裡面掏出一隻唇膏,「這就是你萬里迢迢給我帶的禮物?上海難道買不到?」

  宋零諾說:「紐約要便宜很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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