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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五


  宋零諾就沒見過脾氣這麼大的男人,可是除了花錢砸禮物,她不知道還能怎麼哄他。

  早晨起床,宋零諾一邊刷牙一邊看郵件,看完郵件就看見了桌面上的項目文件夾。她的心情沒來由得好。

  「Exit」的完成難度最低,宋零諾只需要再繼續存二十八萬八千五百七十七塊錢,就能夠和公司解除「賣身契」,然後正式提出辭職。

  「Team」的難度係數則直線上升,宋零諾身邊沒有人和她擁有一樣的熱愛和目標,她很難找到百分百志同道合的夥伴。宋零諾只能曲線救國,從和她擁有部分相似野心的人身上入手。

  2022年8月25日晚,韋霖和宋零諾開雙人周會,溝通適應性時尚項目二期的進度和相關工作。

  正事說完,韋霖問宋零諾回國的準備都做好了嗎。和劉辛辰不同,韋霖指的是宋零諾在紐約的工作交接以及她的行李打包。

  宋零諾簡單回答,然後毫無徵兆地轉換話題:「你有沒有聽說過creative destruction(創造性破壞)?」

  韋霖莫名其妙,她已經受夠了宋零諾隔三差五講這些新名詞和新概念。也許宋零諾是為了展示她到紐約的工作學習成果,也許是為了秀她的前沿、時髦和優越,然而不論如何,韋霖都沒有義務配合她。

  韋霖說:「沒有,我也不想知道。宋零諾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和我溝通嗎?」她不信宋零諾還能再繼續講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豈料宋零諾點點頭,「有哦。」

  韋霖耐著性子。

  宋零諾說:「你有沒有聽說過social entrepreneurship(公益創業)?」

  韋霖的耐心即將被耗盡,「你到底想說什麼?」

  宋零諾說:「韋霖,你想不想辭職,和我一起創業。」

  韋霖看著視頻畫面。攝像頭下,宋零諾看上去神志清醒。韋霖說:「宋零諾,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講什麼瘋話。」

  「我很清楚我在講什麼。」宋零諾一臉坦然,「韋霖,你不想做一個世界的挑戰者和顛覆者嗎?」

  韋霖怎麼都沒想到,這句話會有一天被宋零諾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還給她。一個世界的挑戰者和顛覆者──宋零諾要做的,和韋霖要做的,未必是一回事。

  但這根本不是重點,韋霖皺眉,「你的大腦現在運轉正常嗎?你想過如果Vivian知道了你要拉著我和你一起辭職會怎麼樣嗎?」

  宋零諾沉默。施謹升任部門副總裁,位子還沒坐熱,就要面對兩個──如果宋零諾能夠成功說服韋霖──得力下屬辭職,這無疑是對她領導力的打臉和否定。至於施謹會怎麼看宋零諾的決定,薑闌會怎麼看宋零諾的選擇,劉辛辰會怎麼看宋零諾的計劃,宋零諾一點都不想去思考。

  韋霖毫不客氣地質問她:「你創業的目的是什麼?你是不是去了紐約覺得自己見了世面就膨脹了?公司的一個適應性時尚項目滿足不了你的虛榮心?你想要更大的名氣和更多的利益?」

  宋零諾說:「我創業不是為了名利,我創業是為了改變。」

  韋霖這輩子沒聽過這麼天真單純愚蠢弱智透頂的創業宣言,「宋零諾,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瘋嗎?」

  宋零諾卻說:「我知道我自己有多瘋。如果我不夠瘋,我怎麼會想要找你做我的夥伴。」

  ▼第130章 十公里

  視頻會議結束,韋霖收到宋零諾微信發來的一份一百多兆的文檔。

  宋零諾的智商知道這種事情不能發公司郵箱,但宋零諾的智商就不知道這種事情根本不該留下和韋霖溝通的任何書面痕跡。而這種智商的宋零諾,居然還妄想成為一家「社會企業」的創始人和老闆,韋霖真是佩服她荒誕不經的愚蠢和不自量力的無畏。

  這份名為「Project NEW」的文檔,韋霖連點開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2022年9月2日,宋零諾落地上海浦東,按最新的7+3入境防疫隔離政策,去指定酒店進行集中隔離。

  9月3日凌晨兩點,還在倒時差的宋零諾發微信問韋霖:「Hi,你看我發給你的文件了嗎?」

  韋霖沒睡,但她不想搭理宋零諾。

  到了早上八點,宋零諾把酒店隔離餐的照片發給韋霖。

  韋霖不知道她這是什麼意思,回了個「?」。宋零諾解釋:「我就是找個話題看看你起床了沒有。」

  韋霖無語,然而宋零諾鍥而不捨:「你看我發給你的文件了嗎?」

  韋霖還是不搭理宋零諾。

  9月5日晚上九點多,韋霖接到宋零諾的微信語音。宋零諾一開口還是那句話:「你看我發給你的文件了嗎?」

  韋霖說:「沒有。」

  宋零諾問:「是因為你最近太忙了嗎?那你什麼時候才有空看呢?」

  韋霖真不知道宋零諾是真蠢還是裝蠢,但宋零諾想做成一件事的莽勁韋霖多少是瞭解的,「我不會浪費我的精力看這種東西。」

  宋零諾問:「為什麼?」

  韋霖反問:「你知不知道你想做的事有多難?社會企業所發掘的都是由於政府和市場雙重失靈才有的『機會』,換句話說,這些是政府沒精力管,而一般的商業企業又無利可圖的事,兩邊都不做,才輪得到社會企業來做。既要用創新性的商業模式解決社會問題,又不能把追求利潤當成企業目標,為了活下去就要一邊對外乞討,一邊自我造血。這是什麼地獄難度的創業?你了不瞭解自己的智商和能力?你覺得你能做得了?」

  宋零諾問:「你不是說你沒聽說過creative destruction和social entrepreneurship嗎?你明明就懂。」

  韋霖當然什麼都懂,怎麼可能有宋零諾懂而韋霖不懂的事情?韋霖說:「我是不會看那份文件的。你別再煩我了。」

  宋零諾說:「哦。」

  9月7日晚上,宋零諾又來煩韋霖:「你看我發給你的文件了嗎?」

  韋霖說:「你有完沒完?」

  宋零諾說:「哦。」不管韋霖什麼態度,她就這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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