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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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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闌從她的沉默中聽出顧慮,「我今天所講全部基於事實,Neal具備判斷事實的理性思維和能力。我不曾蓄意挑戰他的權威,只是用平視的視角表達了我的觀點。如果Neal在面對他的上級時能夠使用平視的視角,那麼他就能夠接受自己被下屬平視。Vivian,我們每個人都在成長,從過去習慣性地仰視權威向平視權威進行轉變,是每個leader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Neal曾經也是這麼過來的,他清楚他必須隨著下屬的不斷成熟而調整他的向下管理方式。不論是你,還是我,遲早也會體驗被下屬平視是什麼感受。」 施謹第一次真切地覺得薑闌並不那麼像陳其睿。她說出感受:「你不像Neal。」 薑闌很輕地笑了,「我從來沒有承認過我像Neal,我也從來沒有想要成為第二個Neal。別人的目光和評價,並不構成真實的我。」 和劉崢冉開會討論給韋霖的處分前,施謹沒和薑闌交換意見,她默認薑闌會和她持相同態度。 日理萬機的劉崢冉上線後不問事情原委,第一句話就是:「你們什麼主張?」 周健職位最低,他最先表態:「員工手冊內有規定,按性騷擾行為的不同嚴重程度,對員工處以降級、停職或解雇。具體給什麼處罰,我們這邊尊重業務的想法。」 劉崢冉cue施謹,「Vivian你說。」 施謹說:「宋零諾作為當事人表示諒解韋霖的行為。我建議比照EricXu事件的公司處理方式,請韋霖自己辭職,按照一般員工的正常離職走流程,可以不做公司內的公開通報。」 劉崢冉在那頭翻看開會前沒空看的有關韋霖的人事資料:年齡,學歷,過往從業經歷,入職零諾時尚後的重點工作成績,上一年的年終評定分數,以及HIPO項目的入選結果。 劉崢冉合上資料,問薑闌:「薑闌你的想法?」 薑闌說:「韋霖對既往錯誤行為已經有了清晰的認識,並已在過去一年中做出了改變,她是不可多得的年輕人才,有很高的成長空間和潛力,我對解雇她持保留意見。」 劉崢冉又問旁聽的劉書棋:「你們人事就沒點兒自己的主見?全聽業務的?」 劉書棋答非所問:「最終還得聽您的。」 劉崢冉可以容忍人事在這種敏感事務上踢皮球和說廢話,施謹和薑闌的相反意見讓劉崢冉考慮了一會兒,然後她問:「零諾時尚的企業理念是什麼?」 劉書棋說:「『Women First』.」 劉崢冉說:「這個『Women』,包括韋霖嗎?」 線上幾人都沒出聲。劉崢冉這一句問出口,態度已然非常明確。 劉崢冉說:「既然韋霖也是『Women』的一員,那麼在這家『WomenFirst』的公司,我給她第二次機會。你們幾個商量一下怎麼開具體的處罰,發給我來批。」 4月11日,施謹帶著劉崢冉最終批復的處分方案約談韋霖。姜闌和周健也一起參與這場對談。 針對韋霖在一年前性騷擾同部門同事宋零諾的行為,公司給到她的處罰是降一級、從HIPO項目中除名、並且在未來十八個月內不得參與任何晉升和特殊人才項目的申請考核。考慮到宋零諾提出不指控,這次員工違紀處罰將不做公開通報。 施謹講完,看向視頻中的韋霖。 當初的許宗元一身「傲氣」,無視施謹的不計較和陳其睿的網開一面,拒絕按照高管自辭流程離開公司,非要鬧到業內皆知,該事件對各方的影響直到今日都未能完全消除。 施謹不知道如今的許宗元是否後悔當初的決定,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的韋霖在想什麼。這個二十四歲半的天之驕女,如果不肯接受這份「恥辱」的處罰方案,那麼等著她的就只能是離開公司。 韋霖說:「我接受。」 公司未做公開通報,施謹在當天開部門周會時告知團隊,韋霖因違反公司員工紀律而被降級並取消HIPO資格,從即日起生效。出了這種事情,大家在私底下免不了互相八卦,公司內也免不了會有各種傳言,韋霖的聲譽會有多大程度受損,沒人能準確預測。 但不論如何,韋霖還是那個韋霖,開會全程,她連頭都沒低一下。 會後,宋零諾繼續找韋霖溝通適應性時尚二期項目的進度和相關工作。 紐約那頭是清晨五點半,宋零諾願意無條件地「適應」上海團隊的工作時間,只要韋霖能把事情做好。 韋霖問宋零諾:「你為什麼不提出指控?你完全可以讓我聲名狼藉地直接走人。」 宋零諾心情複雜。 相同的問題之前劉辛辰已經問過她一次,且劉辛辰再一次對宋零諾的不指控進行了嚴詞批判。 宋零諾不指控韋霖,不是因為宋零諾有多麼善良和寬宏大量,而是宋零諾非常迫切地需要韋霖留在公司幫她一起做適應性時尚項目。除了韋霖本人,誰還能像韋霖那樣交付工作結果?誰還能像韋霖那樣配合宋零諾一起拿下大老闆?要宋零諾去求劉辛辰嗎?劉辛辰的智商比起韋霖來說還是差了一些,宋零諾並不是很情願──這話她只能在心裡想,不能說給劉辛辰聽。 與韋霖能夠在項目上帶給宋零諾的助力相比,韋霖在一年前親了宋零諾那麼一口,現在再看簡直無關緊要。宋零諾覺得自己的價值觀大概有點問題,但誰又完全沒問題呢?不論如何,她沒對不起別人,至於她自己怎麼對待自己,誰又有資格強迫得了她? 最後宋零諾也沒好好回答韋霖的問題,只說:「你見好就收吧。」 話一出口,宋零諾又覺得彆扭。這叫什麼「好」?降級這麼嚴重的處分,員工手冊上有幾條違紀能觸發?韋霖在公司裡會遭遇什麼樣的非議,宋零諾完全可以想像。她問:「你為什麼不直接辭職?你可以去別的公司重新開始。」 韋霖說:「我走了,你不就過得太開心了嗎。」 宋零諾想說「我有什麼好開心的」,但忍住沒說。 狹窄書桌上的檯燈光線把宋零諾的黑眼圈照得格外清晰,韋霖像看寵物一樣地看了她半天,問:「你每天睡幾個小時?」 宋零諾說:「看情況吧。三到五個小時。」 韋霖料到宋零諾去紐約做項目會遇到各種障礙和困難,但沒料到她能過得這麼慘,不過吃苦耐勞和以勤補拙本來就是宋零諾在職場上立足的根本,而且宋零諾只去了紐約短短六周不到,語氣和做派就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化──她對韋霖說什麼都是一副「隨你怎樣關我屁事」的內在態度。 韋霖又問:「宋零諾,你現在這麼自信是和誰學的?」 宋零諾沒覺得自己有多自信,「我有嗎?」有沒有,宋零諾都沒必要回答,「和你沒關係。」 韋霖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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