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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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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說,開了兩個會,過了寧波當地的飯點,不知道現在還有哪家餐廳開門營業?勞煩王杉風給個建議。 去大排檔的路上,方嘉問季夏順利到高鐵站了嗎,季夏說今晚不回了。方嘉沒問老闆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或者為什麼又想不通了,只能再幫老闆處理。 到了大排檔門口,季夏踩著地上的污水和用過的餐巾紙走到王杉風坐著的桌前。王杉風已經點好了菜,桌上擺著幾瓶啤酒。 季夏坐下,從包裡掏出煙和打火機。 王杉風伸手拿起煙盒,熟練地拆開,彈出一根煙給季夏。季夏接過,就著王杉風遞來的火點著煙,連續吸了兩口。 因為愛人患癌戒掉的煙,季夏今夜為了事業重新破戒。 王杉風吃菜、喝酒、抽煙三不誤,看上去晚上的飯局並未讓她吃飽。一根煙抽完,王杉風看一眼季夏的婚戒,「你老公是什麼樣的人?」 季夏簡單說:「機器一樣的人。」情感需求極低,對他提一個要求,他就按照要求輸出一個結果,永遠按照自己的邏輯程序運行,不理解的絕不理解,不支持的絕不支持。季夏不信王杉風既然能收她的禮物、坐在這裡和她吃菜喝酒抽煙,就一點都不調查她的相關背景資料。但王杉風要問,季夏就答。 王杉風被這個回答惹笑了。 季夏有來有往,「張嵩複──張總是什麼樣的人?」 王杉風說:「正常男人。」 王杉風定義中的正常男人,大概和季夏定義中的正常男人有所差異,不過這不妨礙季夏理解她的意思。季夏問:「今天的訂貨會,是你們公司的正常工作環境和氛圍嗎?」 王杉風答非所問:「現在的環境比二十年前好得多了。我年輕剛工作的那幾年,比現在的小姑娘苦多了,什麼事情沒遇到過,什麼場面沒見過?季總,你沒在倉庫幹過吧,也沒在四五線小城市站過店吧,也沒應付過手裡捏著幾個大省的百貨網絡的經銷商男老闆吧。」 季夏不講話,沉默著抽了兩口煙。 王杉風不需要季夏的回答,季夏腳上的這雙鞋已經給出了答案。她問:「你和桑總是怎麼談生意的?找了你老公一起?」 季夏把煙頭直接按在金屬桌角上,「嗯。」王杉風學歷不高,視野不寬,但腦子是聰明的。對客戶,季夏向來講邊界感,但對沒有邊界意識的王杉風,季夏也不必再講什麼邊界,「我以前沒碰過你們這種夫妻是上下級的客戶。」 桌上三瓶啤酒瓶已經空了,王杉風的臉色卻像一滴酒沒碰一樣,「季總世面見得少了,不夠『高大上』了。」只是喝了酒的王杉風笑起來沒有之前那麼佛了,「我在集團幹了二十四年,你講桑總器重我吧,那是很器重的呀,不然你早都找他投訴我了,但你也知道投訴了沒有用的,對吧?」 季夏笑了笑。 王杉風說:「我們桑總麼,跟張嵩複一樣,也是個正常男人。他給張嵩複升事業部總經理的時候找我聊,說:你們夫妻誰當總經理都是一樣的,一家人,左口袋右口袋的事情,更何況你還要養小孩的,你只管盯牢小張的皮夾子和皮帶就好了,以後你就在公司養養老,不是蠻好麼。」 季夏問:「你們的女兒叫什麼?」 王杉風不回答,又說:「我總跟我們家芃芃講,以後要過不需要盯牢男人皮夾子和皮帶的生活。她現在暑假,一個月要上冰二十五天,工作麼我現在反正是在養老,沒有陪女兒重要。季總,我之前放了你兩次鴿子,你心裡怪我吧?」 季總搖頭,「沒有。」 王杉風笑了笑,「季總這種『高大上』的人就是不一樣。」 季夏對上王杉風的笑,這是對方的第一次真實的笑,脫去了「佛」的外衣的笑,並不怎麼動人,卻讓王杉風的五官看起來明亮多了。 王杉風這種人,如果當年沒和張嵩複結婚,職業發展會大不同嗎?季夏抽著第二根煙,心裡知道不可能。在季夏親眼見識過了的這種工作環境裡,王杉風為了婚姻犧牲和付出的人生成本,遠遠小於她不結婚會付出的對應成本。婚姻當然從來都不是女人的自由選擇,季夏之所以能一次又一次地選擇進入婚姻,而無需為此扭轉職業軌跡和犧牲人生的其它可能性,不是因為季夏有選擇的自由,而是因為季夏有選擇的特權。 王杉風沒有季夏的特權,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將兩排黑珍珠踩在鞋底。季夏知道,王杉風只希望她的女兒將來能夠擁有這樣的特權。 這種客戶,季夏真要做嗎。季夏想清楚了嗎。 季夏把第二顆煙頭也按在金屬桌角上,「王總,和思萬合作,是你最好的選擇。你炒掉手上現在用的六家供應商,把業務全部劃給思萬。」她講得乾脆又果斷,「作為回報,我會給你那六家供應商沒有能力給你的東西。」 王杉風說:「什麼東西。」 季夏說:「張嵩複的位子。」 王杉風聽了個笑話,但卻沒露出一絲笑容。她看了看季夏面前的兩顆煙頭,「你怎麼做?」 季夏說:「用『高大上』的方法做。」 王杉風問:「我怎麼相信你能做成?」 季夏說:「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收到Y集團採購部門發來的簽字版意向書之後,季夏特地致電桑德易,感謝桑對季夏、對思萬的信任與支持。 桑德易在電話裡講:「季總,有些話,我到今天才能跟你講明白。之前我讓小曹代表集團推進和思萬的合作,不是因為你來了七趟寧波,也不是因為你請我到上海看了你給法國人做的事情,更不是因為我要『畫龍』,而是因為你是一個識大勢的人。今年上半年的新疆棉事件後,想在中國市場做長久生意的人,都得有你這樣的腦子。我們做生意的都明白,再能吃苦、再有能力的人,在『時勢』面前什麼都算不上。你能識勢,是我願意和你談生意的最重要的原因。」 季夏笑了,「桑總看看什麼時候有空,我和老陳去寧波拜訪您。」 桑德易說回頭讓助理看看,告訴季夏。 季夏說:「能和Y集團正式合作,是思萬很珍惜的機會。作為給優質本土集團客戶的回報,標準費用我雖然打不了折,但我能為集團的各事業部提供一項免費的增值服務:組織管理諮詢。我們家老陳做了多年跨國大企業的高管和一把手,講到品牌公司的成功,他有一個獨家心得:外看產品創新,內看組織管理,核心看顧客價值,長期看品牌文化。在這『四看』當中,組織管理是最重要的紐帶,也是最難發現問題所在的。下回去寧波拜訪您的時候,我讓他和您詳細聊。」 桑德易連說了兩遍「好」,又說:「你講的那個諮詢服務,具體怎麼做,你找小曹談,我讓他全力配合集團內的資源。」 季夏簽下了Y集團──雖然只是一個時尚女裝事業部,也給全公司帶來了全新的挑戰和壓力。 內外資品牌客戶的做法完全不同,季夏要求公司內的每一個team leader都要「跟得上」。此外,她親自拉了兩份名單,一份負責做BZ品牌的retaining服務,另一份負責實施免費的組織管理諮詢服務。 許宗元毫不意外地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第二份名單上。不僅如此,季夏還要他來lead這個項目,並且約了他的時間過具體的項目實施要求。 Pitch新客戶的全階段許宗元幾乎零參與,現在季夏一開口就要他帶隊去寧波客戶總部駐場至少四周,許宗元拒絕得很乾脆:「我不做這種客戶。」他現在十萬分理解黎桃當初的心情。 季夏盯住他。 許宗元問:「為了拿下這個客戶,你給她們送了什麼?」當初搞定孫璐,季夏給人送男人,現在搞定王杉風,季夏又送了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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