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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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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謹看了一眼郵件抄送欄,毫不意外地,薑闌在回復時一併抄送了即將回公司重新掌舵的陳其睿。 當晚在床上,施謹睡前在電腦上過了一遍和彭甬聰的合同。幾天過去,合同已經推進到乙方反饋第七版。兩人來來回回,在各類條款的責任、義務、權利中進進退退,把對方的底線摸了個清清楚楚。 彭甬聰躺在一旁,看著她看合同。 在第七版中,生育相關的條款已被改為:如甲方計劃懷孕生育,則乙方擁有和甲方生育的優先權,在乙方主動放棄該優先權的情況下,甲方可與任何第三方生育而無需得到乙方的事先同意。 這已經是彭甬聰的底線。而施謹仍然不同意。 彭甬聰策略性提議:「你可以再加一條需求,作為條件置換。」 施謹伸手摸他的臉,「嗯。甲方情緒不好的時候,可以扇乙方巴掌,一周兩次額度。你同意嗎?」 「開什麼玩笑?」彭甬聰把她的手拉下來。 施謹面色如常,難以分辨她是真有這個需求,還是只為逼他妥協退讓,「你同意嗎?同意的話,我可以考慮接受你的條款。」 彭甬聰下意識地回憶起當初她臉上的那個巴掌印,以及她在車裡重重地甩給他的那個巴掌。他舊話重提:「那次是誰打了你?」 打量著彭甬聰的表情,施謹的臉頰毫無徵兆地騰起火辣辣的疼,她想起曾經有過的如同毒藥一般的想法。她不會告訴任何人她擁有它,並且竭盡全力地反抗喝下它的衝動。 施謹不答,合上電腦,「睡覺吧。」 這場合同的拉鋸戰一直到兩人出差的最後一天,也沒有拉出一個結果。這並不影響施謹要求彭甬聰繼續提供POC測試服務,這世間本無絕對公平可言,有的只是誰更在乎罷了。 等到深圳公開課也順利結束,施謹和同組嘉賓一起吃了頓飯,四個男人一個不漏地找她加微信,有要她推薦零諾時尚在用的供應商的,有要她推薦國際品牌常用的創意公司的,有單純約她喝咖啡再聊的,還有問零諾時尚有沒有合適工作機會的。 施謹應付完,打車去機場。 彭甬聰和她在機場會合,兩人坐同一趟航班回上海。落地浦東,飛機滑行中施謹問彭甬聰要一起叫車走嗎,彭甬聰說他開車來的。施謹問停在P4?彭甬聰說P1。出一周差,停車費小一千塊,施謹想了想陳其睿,估計她老闆這輩子也不會批這種報銷。 彭甬聰打開後備箱,把兩人的行李箱放進去。他走到駕駛座車門旁,伸手拉門時想到什麼,表情有一瞬的遲疑。 施謹捕捉到他表情的變化,「不方便?那我叫車走。」 「沒。」彭甬聰否認,開門上車。 施謹坐進副駕。 這是她第二次坐彭甬聰的車,上一次距今不過小半年,記憶卻已很久遠。她的左手心似乎還留著方向盤的皮革表層被男人握過的溫度。 思及此,施謹轉頭看向左邊。 方向盤一側的空調出風口上方,用透明膠帶粘著一張樸實無華的淺黃色便利貼。上面的鋼筆字墨已經淡去。 施謹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 有誰會把這麼一張便利貼貼在自己的車裡幾個月?它有什麼好被貼的?施謹目光轉到彭甬聰臉上,「你留著它幹什麼?」 車子開上高速,彭甬聰打燈變道,一聲不吭。 當初貼這張便利貼的時候,他沒分析過自己的心理。後來貼都貼了,每次開車的時候看它一眼,也就成了習慣。施謹的字寫得好,十一個字三個標點,一筆一劃都像她的人。彭甬聰沒什麼別的原因,就是喜歡看。 這是實話,也是他的心裡話,沒有哪個字矯情。但要讓彭甬聰把這些話對著施謹說出口,那每個字都透著他無法忍受的矯情。 彭甬聰一直沒回答。 好在施謹沒再重複同一個問題。 車子開進市區,路過兩人都眼熟的奶茶店。沉默了大半程的彭甬聰此刻總算開口:「奶茶要喝嗎?」 施謹說:「嗯。」 彭甬聰在路邊泊車,卻沒下車去買奶茶。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找出茶飲店的小程序,選擇點單自取。 時間被他的舉動緩慢地拉長,在車內凝成無影無形的細絲。 彭甬聰從頭到尾沒問施謹要喝什麼。點完單,他把手機放在一旁,也沒再說什麼。 施謹問:「你為什麼不覺得我有病?」 這句話沒頭沒尾。 彭甬聰卻聽懂了。 這世界上有誰沒病嗎?人人都有病,只不過病症不同罷了。這種話,要讓他講出來,每個字也都透著他無法忍受的矯情。 彭甬聰還是一直沒回答。 施謹終於轉回頭。彭甬聰沒看她,打開車門,下車走去奶茶店。夜色中,施謹隔著左側車窗看向男人的背影,她不需要問他為什麼不留在車上等。隨後她低眼,抬起手臂,左手搭上方向盤。 皮革表層留有男人握過的溫度。 施謹輕輕撫摸幾下,然後收回了手。 彭甬聰拎著奶茶走回車邊。打開車門,副駕空著沒人,施謹了無影蹤,方向盤上貼著一張樸實無華的淺黃色便利貼,駕駛座上扔著一遝文件。 他扯下便利貼,拿起文件。 便利貼上寫著:「合同你簽完快遞給我。」 兩份文件是合同的乙方反饋第七版。一直留空的甲方違約懲罰現已被填補完整:與乙方違約懲罰相同。 施謹的正楷鋼筆簽名端正落在兩份文件的甲方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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