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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七


  于公,施謹和薑闌一樣,需要站在公司利益的角度做決策。于私,施謹也和薑闌一樣,非常瞭解陳其睿在限制人才流動方面的手段和冷酷,她自問有義務幫助對此毫無經驗的宋零諾。

  吃好飯,走出日料店,薑闌問:「奶茶要喝嗎?我陪你。」

  沒想到施謹搖頭,「不喝了。」

  兩人走回公司。路上,姜闌和施謹閒聊兩句:「你最近還好嗎?你爸爸身體好點嗎?」

  施謹說:「還可以。」她沒情緒展開多講。

  薑闌問:「你們部門內部現在情況怎麼樣?Neal一直代VP的位子,不是長久之計。」

  不論是不是老闆的長久之計,這個位子離現階段的施謹都很遙遠,她不會給自己設定不切實際的目標。

  更何況她還有其它複雜性更強的煩心事。

  週二傍晚,施謹收到彭甬聰的微信。

  彭甬聰:「Pitch deck我按你的反饋改了一版,有空的話週六或周日一起吃個晚飯?」

  施謹沒有回復他。

  到了週四,施謹終於接到王曄電話,讓她上樓。電梯裡,施謹反復回憶十天前,在不算明亮的光線下,彭甬聰那道直白的目光。

  陳其睿的辦公桌上擺著一份文件。

  當施謹從老闆手中接過這份文件時,她幾乎有一種即將被公開宣判的錯覺──即便她明明不是被審驗的那一方。

  這是「無畏WUWEI」旗艦店數字零售項目的第十稿方案,仍然是從P集團流出來的資料。

  陳其睿拿到這些東西的渠道,施謹能猜到,但她不能問,也不能說。

  施謹沉默著翻開文件,從第一頁開始,逐頁看到最後。

  這並不是她單獨發給禹力團隊的那一份刪減版。

  情感上,施謹於一瞬間如釋重負。然而理智上,施謹知道自己絕不該如釋重負:第十稿方案的共享名單裡只有項目相關的公司內部員工,這份資料是被內部人員外泄的。

  她問:「我還需要做什麼嗎?」

  陳其睿說:「如果需要,我會告訴你。」

  彭甬聰和新組建的團隊開完會出來,收到施謹的微信。

  施謹:「週六晚上我有空。餐廳你定就好。」

  彭甬聰笑了。

  他還沒來得及回復,就聽到董浩在後面叫他:「小彭,你來一下。」

  董浩把辦公室的門關上,走到辦公桌前,直接拿起兩份文件遞給彭甬聰,「零諾時尚是你之前的客戶,你對你的客戶最為瞭解,我需要你的判斷。」

  彭甬聰翻看文件。

  兩份都是「無畏WUWEI」旗艦店數字零售項目的第十稿方案。第一份對比第二份,足足缺失了七頁內容。

  彭甬聰不解,「什麼意思?」

  董浩說:「第一份文件,是施謹單獨發給我們的。」他強調重點,「沒有像以前一樣讓小宋提供文件的共享鏈接,而是她親自直發的文件。」

  彭甬聰皺起眉頭。兩人做2B生意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很多時候問題還沒實質性地發生,董浩單憑經驗就能看出各種苗頭。客戶改變內部文件的共享方式,在董浩看來就是一個明確的信任紅燈。

  彭甬聰問:「第二份文件怎麼來的?」

  董浩說:「我看劉姝平常和小宋關係好,就讓她去找小宋又要了一遍文件。小宋那孩子看上去很單純,你說是吧?」

  宋零諾有多經不起人套話,多經不起人詐,彭甬聰深有體會。

  現在事實擺在眼前:施謹發給禹力團隊的零諾時尚內部文件,是經她故意刪減的版本。

  董浩問:「以你對施謹的瞭解,你認為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我們絕不能讓公司陷入任何負面醜聞中。」

  彭甬聰沉默。

  以他對施謹的瞭解?

  他想到了因性騷擾醜聞而名譽掃地、被迫走人的許宗元。

  週六上午,施謹開車回昆山,參加堂妹施玲的訂婚宴。出門前,她再次確認了一遍晚上和彭甬聰約的餐廳地點,又再次規劃計算了一遍返程路線和時間。

  訂婚宴就擺在施玲家裡面。

  施玲剛過完二十九歲生日,男方是北方人,工作在杭州,就職某互聯網大廠,薪俸可觀,剛在杭州買了第二套房。

  男方的母親在桌上頻頻誇施玲懂事。

  施謹聽到施玲她媽笑著和對方說:「以後,我們家就多了一個優秀的兒子,你們家就多了一個賢惠的女兒。」

  飯吃完,男方送父母回酒店,施謹陪施玲出門逛超市。

  在生鮮貨架前,施謹看著施玲挑選肉蛋,問:「你去杭州的新工作找好了嗎?」

  施玲說:「我準備先休息一段時間。」

  施謹說:「靠他養家?」

  施玲不說話。

  施謹說:「有些事情我不想多講,但你要想清楚。」

  安靜了幾秒,施玲突然把手裡的塑料籃子扔在貨架上,抬起頭,「全世界只有你最清醒獨立,就你知道掌控自己的人生,你以為你一直不找男人結婚就比我們這些人更聰明更高貴嗎?你今天來參加我的訂婚宴幹什麼,就為了在我面前展示你的聰明和高貴嗎?」

  施謹說:「是你媽叫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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