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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設身處地」與「換位思考」或許沒辦法直接解決大部分問題,但至少能夠讓她從另一端打量問題。

  她說:「我清楚了。謝謝你的坦誠。」

  施謹回到六樓。

  五點半左右,彭甬聰的新郵件送達她的郵箱。他將投入項目的各級人/天單價平均下調了3%,這是他基於現狀能夠做出的最大讓步。

  施謹打開工作表,將考慮中的不同方案做簡單計算。稍後,她打電話給彭甬聰,「數字營銷那套系統,如果將提前八周上線時間改為提前四周,你們壓縮兩周,我們壓縮兩周,你的人/天單價還能再下來一點嗎?」

  這種半天一變的需求,換哪家供應商都會覺得頭疼。

  但彭甬聰並沒挑戰施謹,他問:「另一套系統怎麼說?需求也改嗎?」

  施謹說:「只看這一套。」

  問題太多,她要先聚焦一個項目,解決了這個,另一個也能有所借鑒。

  按彭甬聰上午的方案,該項目要提前八周上線,他們壓縮四周,客戶壓縮四周,才能達到目標。現在客戶的需求降低一半難度,各方所需壓縮時間減半,他這邊的成本同樣減半,報價自然要重做,客戶要他再讓一點利潤,他能給,但不能那麼輕易地給。

  彭甬聰說:「我看看。晚點回復你。」

  施謹說:「多謝。」

  彭甬聰說:「客氣。」

  掛斷電話,施謹看向桌上那杯冷透了的奶茶。她拿起奶茶起身,走去茶水間。站在茶水台水槽邊上,她將杯蓋打開,又將內膜戳開一個小洞,握著杯身的右手微斜。

  淺咖色的茶液一點點地流進水槽內。

  施謹聯想到了男人後脖頸皮膚的深麥色。她甚至能清晰地記得他的皮膚肌理紋路。

  茶液流光,她撕開內膜,將杯底的配料全部倒進濕垃圾桶,然後又將杯蓋、杯身、吸管全部丟進幹垃圾桶。

  施謹洗手,擦乾,轉身離開茶水間。

  一個小時後,彭甬聰回復:「人/天的平均單價可以再下調1.5%。」

  這種市井菜市場一般的討價還價方式,和零諾時尚外在的高級奢華感毫不匹配,而這才是奢華背面的現實真相。

  施謹回了個「OK」,請他等最終確認,最遲明天下班前。

  彭甬聰:「前面電話我忘了問,需求從提前八周上線改為提前四周,是你們陳總的意思?」

  如果客戶方的大老闆是朝令夕改的性格,那以後的合作還有的折騰。彭甬聰要提前給團隊打好心理預防針。

  施謹沒回他。

  這是她的自作主張,征得陳其睿同意,是她最後要過的關卡。

  薑闌吃著晚飯,桌上內線響。她看一眼來電人,施謹。

  施謹沒上樓找她,在電話裡講:「數字營銷與數據追蹤的智能化平臺系統的開發投入不能以短期利益來看,在後疫情的數字化時代,你們在將來一定需要這套中台工具協助業務決策,這你清楚。」

  薑闌「嗯」了一聲。

  分歧不在於是否需要,而在於有沒有那麼緊迫地需要。

  施謹說:「系統上線時間從提前八周改為提前四周,我需要你配合壓縮兩周的業務需求調研以及UAT的時間,以給IT留夠時間做系統端的集成測試。」

  薑闌不講話。

  施謹說:「相對應地,延遲上線會節省一定的供應商開發人工費用,我願意將這部分預算轉給品牌中心。」

  薑闌提醒:「這是從Capex(資本性支出)轉營銷費用。」

  施謹說:「我會和財務協商可行方案。」

  隔著電話線,施謹看不見薑闌的表情,她聽見薑闌說:「OK,兩周時間,我配合你。」

  在跨部門協同上,再多的「設身處地」與「換位思考」,都不如瞭解對方困境後的利益互惠更加高效。

  施謹抬手按住太陽穴。

  過了會兒,她重新拿起話筒,打給王曄。

  隨著施謹離開總裁辦的時間越來越長,王曄的態度也越來越不熱情,「施謹,什麼事?」

  施謹說:「我需要約老闆時間,彙報工作。今晚或明天上午他有空嗎?」

  王曄半晌才回答:「老闆本周只剩週五下午有空了。」

  施謹問:「老闆明早第一個會是和誰?」

  王曄說:「商品的何總。」

  施謹說:「麻煩你調一調,把他的時間換給我。」

  王曄一愣。

  這還是她印象中的施謹嗎?施謹能這麼自然地做出和別人搶陳其睿時間的行為?而施謹理所當然的語氣讓王曄猶豫了。陳其睿明早和何亞天的確只是定期catch-up,沒有重要事情討論。

  施謹補了兩個字:「多謝。」

  掛斷電話兩分鐘,她收到了王曄發出的會議邀請。

  週三早八點半,施謹走進陳其睿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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