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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從昨天下午到晚上,劉崢冉拿出來整整四個小時,配合陳其睿商討如何分權管理零諾時尚的方案。這個男人最強悍的能力就是在達成最高目標的同時規避一切可能性風險。在一家女性為先的企業,一位男性最高領導者無論如何處理女性員工遭受性騷擾的事件,都將面臨巨大的內部管理挑戰以及不可預測的後續風險。

  陳其睿的讓權,本質上是轉移風險。

  讓權給劉崢冉,未必能夠讓零諾時尚的女性員工權益得到更好的保障,但一定能夠讓陳其睿不因性別身份而被人指摘他的管理決策。如果陳其睿此前有疏漏之處,那麼此後將由劉崢冉承擔疏漏導致的風險。

  陳其睿的審時度勢,是為了確保他的權威不受此事威脅。劉崢冉同意配合他,是為了讓他繼續交出更好的商業成績單。

  劉崢冉問:「你這邊還有什麼事情需要我的支持?」

  陳其睿說:「沒有。」

  他從來不對劉崢冉表達任何感謝,劉崢冉也從來不多計較。這個男人的核心價值在於他遞交的生意數字能夠讓劉崢冉在集團內部服眾,那些反對她做高端時尚生意的人會因此閉嘴,除此之外,其它的一切都是細枝末節。

  劉崢冉評價今天的員工大會:「時尚這邊的員工太敢說了,很多問題都十分尖刻。」

  她第一次近距離和零諾時尚的員工打交道,尚在適應中。這種文化和包容程度,放眼整個零諾集團,只有陳其睿會允許。能夠接受被員工如此尖刻地公開質詢,劉崢冉不確定這是陳其睿真正的高度包容,還是陳其睿為了樹立他個人形象而使用的管理手段。

  陳其睿不評價自己的員工。

  劉崢冉問:「季夏知道這次的事情嗎?」

  陳其睿說:「知道。」

  劉崢冉又問:「她什麼態度?」這與工作無關,而且就算不問,她也知道季夏是什麼態度,她純粹是想聽聽陳其睿會怎麼講。

  自從上回劉崢冉在北京托陳其睿帶藥一事之後,男人對聊私事的拒絕程度較之從前降低了不少。

  陳其睿說:「她生氣且失望。懲罰我。建議我讓權。」

  劉崢冉笑了,「其實她不需要替你操心,但她總是在替你操心。」

  陳其睿沒有講話。

  不必劉崢冉提醒,他也很清楚。季夏對他的所有痛駡與建議,在失望與懲罰之餘,也是為了幫助他規避職業上的風險。

  劉崢冉在員工大會上直接指定姜闌作為女性員工權益委員會負責人一事,讓何亞天無話可說。

  雖然無話可說,但何亞天還是要說:「我的權益誰來保障?姜闌,你管不管我們性少數群體的權益?大家不都是一條戰線上的戰友嗎?你認真考慮一下,向老闆爭取擴大一下你們委員會的覆蓋範圍。」

  午飯時間,姜闌允許何亞天口無遮攔地吐槽老闆們的決定。等到她面前的餐盤空了,何亞天的喋喋不休才告一段落。

  薑闌拿紙巾擦嘴,開口:「你以為我願意幹這活嗎。」

  老闆們的決定直接讓她的工作量成倍激增。對上,她要同時應對陳其睿和劉崢冉兩個作風截然不同的老闆並讓他們認可她的表現;對內,她要讓公司的女性員工切實地感到權益的落實與保障。這個政治任務絕不容易。

  何亞天想到了什麼,突然幸災樂禍,「你聽過最近公司裡的人給你起的新外號嗎?」不等薑闌回答,他就揭曉答案,「『睿選之人』,哈,這個雙關有沒有很貼切?」

  薑闌無言以對。

  許宗元這一出風波不僅波及了整個戰略與數字化中心,還波及了全然無辜的薑闌。以前,包括何亞天在內的很多人都習慣性地將許宗元看做薑闌的最大競爭對手。許宗元出了事,大家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對準薑闌。這兩天甚至還有風言風語,說許宗元是內部人事鬥爭的犧牲品,性騷擾只是一個罪名藉口。既然是人事鬥爭,誰和許宗元鬥贏了最有好處?必然是薑闌。

  這種事情,縱有百口也不能辯,縱是清者也無法自清。

  面對無端謠言,薑闌唯一能做的,只有隨它去。橫豎被大眾誤解也不是頭一回,她在這方面擁有「寶貴」的歷史經驗。

  何亞天和薑闌共事這麼多年,有些話在旁人面前不能講,但對薑闌卻沒什麼不能講的。他說:「你認為另一個當事人是誰?」

  薑闌沉默。她的沉默不是無解,而是心照不宣。

  何亞天又說:「你也認為是Vivian?」

  薑闌依舊沉默。

  何亞天搖搖頭,「Neal這回走眼走得離譜。現在繼續招人,有誰聽了Eric的事情會願意來接這破攤子?」

  說著話,他側眼看見有兩個人走進餐廳。梅森和戴培敏。

  何亞天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後閉上了嘴。

  戴培敏一進餐廳就看見了姜闌和何亞天,她問梅森:「換一家?」不然怎麼能放心聊?

  梅森同意了。兩人換去隔壁麵館。

  坐下點完單,戴培敏直截了當地問:「你收到HR發的加薪函了嗎?」

  擱往日,這種信息絕不可能擺到桌面上聊,但眼下特殊時期,什麼保密準則,什麼職業化行為,都比不上工作前途重要。戴培敏和梅森一樣,既有房貸又有娃,當前工作的穩定性前景最為關鍵。

  梅森點頭,「收到了。」上午的全體員工大會一結束,她就收到了HR的通知,15%的一次性漲幅。

  這次加薪沒名沒目,既不是年終普漲,也不是升職調整,更不是項目激勵。梅森和戴培敏工作十幾年,絕不愚蠢,明白這是大老闆在用錢穩定許宗元的舊部下,陳其睿不希望目前的特殊時期有人跳槽離開。

  梅森問:「你的小朋友們有漲嗎?」

  戴培敏搖頭,「沒有,就我。」

  梅森這邊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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