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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六


  許宗元環顧一圈。

  林評正在戶外區域張羅自助燒烤,一群人圍在他旁邊各種幫忙;品牌中心的一個年輕女孩用林評當人肉背景,拉著宋零諾一起自拍視頻;各個團隊的leader在幹什麼的都有,像梅森就已經提前在電影放映區直接躺平了。

  許宗元向裡面走幾步,看見施謹在同彭甬聰講話。兩人坐在同一張懶人沙發上,彭甬聰好像在講什麼故事,施謹很捧場,神情專注,聽得相當認真。

  許宗元沒多看,轉身去燒烤區。

  她不接受被佔有,那麼他就必須要遏制佔有欲。

  林評見許宗元過來,立刻讓出一塊地方給他,「老闆,吃雞翅嗎?」

  許宗元搖頭,拿了兩瓶水,目光不不自覺地又瞟向施謹。她同彭甬聰相處的這一幕,讓他腦中滾過她曾經講過的話。

  「對老闆,我可以無限忠誠;對男人,我做不到。」

  如果面對老闆,她可以做到無限忠誠,那麼她為什麼要在外面看機會?他不是她的老闆嗎?她做不到無限忠誠嗎?

  許宗元擰開瓶蓋。

  還是對她而言,他不僅僅是老闆?她對他的種種防禦,其實是一種對自我的逃避?

  這些問題混同她此前的沉默、她的嘴角、她的目光、她的照顧,已不僅僅像是一種無聲的認可,更像是某種無聲的鼓勵。

  燒烤後,眾人看電影的看電影,玩狼人殺的玩狼人殺,全部聚在一樓和戶外。

  許宗元嫌鬧,重新回到二樓。二樓沒人,只開了一盞壁燈,他抬手去摸開關,卻在暗昧的光線中看見了施謹。女人站在一間房門處,仍然在打電話。

  許宗元沒按下開關。

  他站在原處看她,過了大約幾十秒,她掛斷電話,回頭就撞上他的視線。她沒躲避目光,但也沒說任何話。

  這樣的氛圍,讓許宗元走上前,「你有空嗎?我有話想問你。」

  施謹說:「Eric,有話我們可以回公司再講。」

  半昧半明中,她微微垂下眼睫。這個神態讓許宗元不可能等到回公司再講,他擋在房門外,直接開口:「你今天為什麼要照顧我?」

  施謹不回答。

  許宗元又問:「我昨天和你講那些話,你不反駁,也不表態,是什麼意思?」

  施謹還是不回答。

  許宗元繼續問:「你在外面看工作機會,是因為你不想面對我?因為你沒將我看作老闆,你將我看作男人?你在逃避的是什麼?」

  施謹始終不回答。

  許宗元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上次在食堂,我最後問了你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但你仍然回答了,是為什麼?你對我抱有期待,是嗎?」

  施謹長久的沉默逼得許宗元又上前半步,「你為什麼不講話。」

  她抬眼,然後撇開目光,並沒有錯開身位。

  這個距離,讓許宗元幾乎能夠聞到她耳後和頸側的香味。黑洞視界內無論如何都逃逸不了的引力感再一次出現。

  ──對男人,我做不到。

  就算是黑洞,許宗元也認了。他反手關上門,低下頭,找到施謹的嘴唇,吻了上去。這個深吻就像無法止渴的甘露,令久涸的人瘋狂。許宗元忍不住伸出右手,摟住她的腰,將她按向自己的胸膛。

  但下一刻,施謹抬手一把將他推開。她轉過頭,說出的話輕易擊碎這一場虛幻的情迷與意亂:「Eric,你正在對我進行肢體型性騷擾。你需要住手。」

  她的聲音與語氣如同一桶冰水,倒澆在許宗元的頭頂。

  幾秒後,許宗元放手,向後退了半步。

  半明半昧中,女人的眼神很犀利,那裡面的情緒很明確。

  許宗元再一次感到了透頂的涼意,「你故意的?你在錄音?你給我下套?」

  施謹說:「Eric,別再對我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感情期待。在工作中,我當你是一個好老闆。你對Neal很重要,對部門也很重要,我也仍然需要你作為老闆給我進一步學習和成長的機會和平臺。的確,你的人生中有很多選項,你可以不在乎這份工作,但你不可能不在乎你的名譽。你想要被下屬實名公開舉報性騷擾嗎?」

  許宗元試圖鎮定心神,但怒意層層疊起,「你現在是在威脅我?」

  施謹隨便他怎麼理解,「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職工作,繼續帶領部門達成卓越的工作結果,繼續讓我學到該學的東西。等我成長到可以擁有其它選項時,你想走,隨時都可以走,我不會再拿這件事威脅你。我們可以達成約定嗎?」

  晦暗的光線中,她看見男人的眼底滿是憤怒。她聽見男人問:「你敢說你對我一點私人感情都沒有?剛才的一切,全是我的臆想、我的一廂情願?」

  施謹點頭,語氣很冷靜,「我對你一點感情都沒有。你的每一個問題,都只是你的自以為是。」

  她又說:「我也希望你能夠問問你自己:你對我的感情到底是什麼?Eric,你連我喜歡吃什麼飯都不知道,你覺得你是真的喜歡我嗎?就像你曾經說過的,我對你而言,最開始是一件吉祥物,後來變成了一件神奇的吉祥物,你是不是這輩子都沒有見過我這種神奇的吉祥物?你錯把一時的新奇和遐思當成了真愛,而我對你的拒絕,是激起你征服欲的加速劑。我希望你能夠冷靜理智地思考這件事。」

  男人緩慢地站直了身體。

  他盯了她很久,久到看上去已經恢復了冷靜和理智。他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剛才那個吻,在你的認知中,僅僅是我作為上級對你實施的性騷擾,是嗎?」

  施謹皺眉。她講了這麼多話,他的關注點隻在此處?

  她點頭,「是。」

  離開別墅後,施謹給林評發微信告訴他自己有事要提前走,又同步告知劉辛辰和宋零諾,她們需要自行解決回程交通工具。

  開車上路,街燈昏黃,施謹的眼前反復出現許宗元憤怒的眼神。

  這個男人,大概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這樣的折辱。他的驕傲被她用這樣的手段碾碎,但她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任何事。

  許宗元是一個高智商的成年人,如果此前他不會判別利弊,不會及時止損,那麼現在的他無論如何都必須學會這兩件事。一個週末雙休,足夠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緒,認清現實,從下週一開始恢復與她的正常相處。

  施謹一面想著,一面抬眼去看前方高架路牌。

  手機響了。

  她按下藍牙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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