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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許宗元說:「你拒絕加人頭,理由是什麼?認為這是我給你的特權?特權建立在我對你有工作之外的訴求?」

  能開著辦公室的門講這種話,全公司也就一個許宗元做得出來。

  施謹說:「那麼我想瞭解一下,如果只論工作量,戴培敏和梅森的團隊一樣缺人,我的特殊性在哪裡?唯一開出來的人頭為什麼要加給我?我經常被同事們認為我有來自Neal的特權,我不希望讓大家繼續對我產生類似的印象。」

  許宗元說:「你認為這是我的又一次雙重標準嗎?」又一次對應的上一次是哪一次,兩人心知肚明,「在各職能團隊都缺人的情況下,我作為部門負責人,按職能的戰略重要性劃分優先級,有問題嗎?數字化創新這條職能在未來的重要性只會越來越高,我提前佈局團隊,有問題嗎?」

  施謹說:「好的,我瞭解了,這件事是我的格局不夠大、思維太有局限性。我會配合你的規劃,和HRBP的同事一起招人。」

  許宗元再講另一件:「部門團建是正常的工作社交,林評為了定一個所有同事都方便的時間,前後三次改期,但你一直不配合,理由是什麼?就為了避免和我在工作以外的場合有任何交集?」

  施謹問:「作為公司員工,我在確實有私人事情需要處理的情況下,是否有權利不參加團建這一類的活動?」

  許宗元說:「你有權利。但我需要確認這是你的真實原因。」

  施謹說:「這就是真實原因。如果你一定需要我參加,那麼我只能麻煩林評再改一次期,希望你能夠予以理解。」

  許宗元頷首,「好。沒問題。」

  施謹不再講話。

  許宗元的目光停在她的臉上。一些話,他覺得說了反而過於刻意,但他必須得說:「我希望你降低對我的防禦值,讓我們回到正常的工作關係。假設今天是Neal對你講同樣的兩件事,你絕對不會是剛才那種反應,你認可嗎?」

  施謹看他,「你說的沒錯。假設今天是Neal對我講同樣的兩件事,我絕對不會是剛才那種反應。」

  施謹回到座位,心累的程度幾乎要突破情緒可控的上限。她瞧見桌上的果汁,伸手揪下貼在杯身上的便簽條,看後,輕輕歎了一口氣。年輕女孩的世界一向很簡單,感情單純,情緒單向,快樂與憂傷來去如風,再大的壓力也能通過一頓美食或一場痛哭得以消除。

  這一刻,三十三歲的施謹非常羡慕二十三歲的宋零諾。

  將畫著大大笑臉的便簽條收進抽屜中,施謹打內線給周健,同他確認新加人頭的職級和招聘預算,周健問她新的JD什麼時候能提交,施謹說爭取後天下班前,周健說行,並且提醒她在提交前別忘了讓許宗元簽批相關文件。

  掛斷電話,她揉了揉太陽穴。

  週二中午,姜闌找施謹吃中飯。兩人說約飯說了足足五個月,才找出一個時間坐下來好好吃頓飯。

  施謹想吃公司附近的一家黃魚面,薑闌便依她,兩人一道步行過去。餐廳不大,兩人面對面坐下,姜闌點單,施謹給桌上兩隻杯子倒入溫水。

  服務員上了兩碟小菜。

  姜闌遞筷子給施謹,「你臉色不大好。最近壓力很大嗎?」

  施謹點頭。薑闌比她大一歲,同性別的同齡人對很多事情的共情力更強,況且薑闌性格冷靜,嘴巴又嚴,施謹同她聊天講些私事也無妨。

  薑闌問:「工作嗎?還是家裡?」

  施謹說:「我爸爸身體不大好,上個月檢查出一些毛病,動了個手術。術後恢復期很長,我媽媽很累,天天講我不在家幫不上忙,我這兩周抽空回去了幾趟,也沒大用,她不開心,動不動就和我哭,擔心我這樣一個人到老不知道該怎麼活。」

  薑闌說:「可以理解。」

  太陽底下無新事,全中國所有這個年齡段的在職獨身女性所面對的社會壓力都是相同的:如何在忙碌的工作之外妥善照顧逐漸年邁的父母,如何未雨綢繆地為自己做階段性的養老規劃,如何安撫父母擔心女兒日後過不好的心情,如何增強自己一個人的抗風險能力,等等等等。

  施謹並不要薑闌提供解決方案,對方能聽聽自己講這些就夠了。她需要傾訴,而薑闌是個很好的對象。

  兩碗面吃完,薑闌問:「奶茶要喝嗎?」

  施謹笑了,「你今天不控糖不控熱量了?」

  薑闌說:「陪你喝。」

  兩人又走去買奶茶,排隊的人不多不少,有很多年輕女孩。施謹看著她們,問薑闌:「羡慕嗎?沒煩惱。」

  姜闌微笑,很誠實:「偶爾會。」

  這些年輕女孩又讓施謹想到宋零諾,她和薑闌說:「宋零諾認識Alicia,你看到了對嗎。」

  薑闌點頭。從季夏的朋友圈到宋零諾的小紅書,她都看了。施謹的話是善意提醒,大家都工作這麼多年了,職場上不該踩的雷絕不會踩。薑闌說:「我也順道提醒了Chris。你提醒你們Eric了嗎?」

  施謹說:「他不需要。」

  薑闌沒再多講。

  兩人一人一杯奶茶,走回公司樓下,在花圃邊的長椅坐下。薑闌象徵性地喝了幾口,對施謹提議:「給路過的男人打打分,讓我瞭解瞭解你近期的審美取向。」

  施謹不反對這個可以短暫性放鬆心情的手段。

  十七個男人陸續走過,施謹給出了三個一分,四個三分,六個四分,四個五分,總而言之,無一及格。

  薑闌看向下一個走過的男人,忍俊不禁,「哦,怎麼是你們Eric?我好奇你給他打幾分?」

  施謹的目光遙遙探向男人,看了幾秒,「我從不給老闆打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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