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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施謹沒有講完整的故事,只說:「後來的後來的後來,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我。」沒有人的情商是生來就高的,高情商的背後都是不為人知的磨礪。

  施謹又說:「所以說,自我的情緒化管理是一個職場人高度職業化的體現,但同時,能夠有效管理別人情緒化的決策和行為,更是一個職場人卓越領導力的體現。領導力不僅存在於上下級之間,更存在于平級之間。這件事情,你有要成長的地方,劉辛辰也有要成長的地方。你應該和她開誠佈公地談一談。」

  宋零諾帶著施謹說的話和所有的資料回到家,用了週五一整個晚上和雙休日兩個全天,徹底弄清楚了平臺方的流量推薦機制,然後根據自己的能力制定內容計劃。標題,封面,文案爆點,最佳長度,違禁機制,垂直標簽,興趣話題,精准關鍵詞,每一項她都納入考慮因素之中。至於內容方向,她寫不了那些離自己很遠很fancy的東西,她只能在身處的階級範圍之內標記自己真實的生活。

  宋零諾沒辦法也不可能讓劉辛辰認為她是個完美的同事,宋零諾只需要讓劉辛辰看到她能夠提供的最終價值。

  九點整,「適應性時尚」的跨部門周會開始。這是工作級別的會議,老闆們不需要參加。

  距離項目啟動會議過去了整整十天,戴培敏羅列出在今天的會議上必須要達成共識的五項內容。

  第一個小時,討論的是「適應性時尚」項目的產品組合。趙悅代表商品中心來交作業,企劃團隊研究了小有規模的歐美適應性服飾市場,認為零諾今天要在國內上這個項目,最關鍵的是要先明確到底給哪個細分人群做產品。「特殊」障礙人群分多種,肢障,視障,聽障,智障,每一個「特殊」人群對服飾功能以及購物幫助的需求都不同;就以肢障人群為例,上肢殘障和下肢殘障的人群也有著截然不同的需求。到底選擇哪個細分人群?還是要覆蓋所有障礙人群?適應性服飾缺乏產業標準,任何一件新品的設計和開發都會是高成本,整個項目的產品組合需要總共包含多少款/色/尺碼?

  這個話題討論到最後,沒有任何共識和結論。列席會議每個人的背景和出發點都不同,面對如此複雜的話題,不可能快速達成一致。

  第二個小時,討論的是「適應性時尚」項目是應該被作為一個獨立品牌進行孵化,還是應該被掛在集團現有的某個品牌之下。兩種方式各有利弊,導致討論的激烈程度更加白熱化。如果作為獨立品牌孵化,那就會非常吃資源,而且一旦孵化上市,就要做可持續運營的策略,這到底還是不是個公關項目?還是說要做成一個always-on的公關IP?如果掛在現有的某個品牌之下,那又涉及到品牌調性與產品定價。品牌調性要如何貼合,傳播主題要如何表達?產品定價更加複雜,零諾現有的品牌矩陣全是奢侈品牌和高端時尚品牌,如果產品定價以現有品牌為標尺,那麼這些產品只是為能買得起奢侈品女裝的殘障人群而做嗎?那整個項目的意義是否偏離其初衷?

  兩個小時過去,就連這兩個話題都沒一個能達成跨部門的共識,更別提還余三個完全未討論。

  會議結束,宋零諾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寫這種繁亂如麻的會議總結。她先去請教梅森,梅森看著她歎氣,不解宋零諾當初為什麼一定要自告奮勇接這個燙手活。上回項目啟動會議一開完,戴培敏就來找梅森說宋零諾的職商低,梅森護犢子,雖然知道戴培敏的意思,但堅決不同意她的說法。戴培敏沒話講,示意梅森自行指導宋零諾做這個項目的總體協調員。

  事已至此,梅森只能說:「你把會議的各方觀點梳理總結一下,寫明項目進度滯後情況,會議中沒辦法達成跨部門共識的事項就@能做決定的老闆。」

  宋零諾知道該怎麼梳理總結各方觀點,但不知道該@哪位老闆做決定,又問:「請問哪位老闆能做這些決定呢?」

  這個問題把梅森也問住了。按梅森的想法,這個項目是戰略牽頭,那最終決策人順理成章應該是許宗元。但許宗元單方面做出的決定,姜闌和何亞天能買賬嗎?姜闌和何亞天手下的人能按許宗元的意思繼續推進嗎?那不就又回到了此刻的困境?

  梅森只能建議:「你同時@三位老闆吧。」

  宋零諾謝過梅森,回去認認真真地寫了會議總結,然後在每一個要決定的事項之後都認認真真地@了許宗元、姜闌、何亞天三人。

  施謹接起何亞天打來的內線電話,「Hi, Chris.」

  何亞天說:「你們Eric要約我和薑闌吃飯,他要幹什麼?」

  施謹說:「你沒問問林評嗎?」許宗元要幹什麼,又不可能告訴她。

  何亞天說:「你要我去問一個連該訂哪間餐廳能讓我和薑闌覺得舒服都不知道的愚蠢助理嗎?」林評發出來的餐廳名稱和地址,是讓何亞天看了就要翻白眼的存在。這人比他老闆更加不瞭解長年做luxury的人的生活方式。

  施謹笑了。

  何亞天繼續:「所以Eric到底要幹什麼?你別打馬虎眼說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你搞不定的老闆。」

  施謹心說今非昔比。許宗元這個老闆,她搞定了,但又沒搞定。可惜施謹無法對何亞天解釋詳情,她只能說:「他應該是想和你們開誠佈公地聊一聊,找到三個部門都能認可的項目決策方式。」

  宋零諾發出的郵件大家都看見了,那麼多要決定的事項,每個事項屁股後面都跟著@三位老闆,簡直像是世界名畫。

  何亞天說:「哈。」

  開誠佈公?這四個字是最大的笑話。如果許宗元認為靠一頓飯就能獲得項目的決策權,那是白日做夢,異想天開。

  林評手上在忙著貼發票,看到施謹的電話,直接按下免提。他壓根沒留意到許宗元剛好從辦公室走出來。

  施謹的聲音通過免提傳出來:「許總和姜總、何總約飯,我有一些餐廳建議,你需要嗎?」

  林評忙不迭地點頭:「要要要!謝……」

  話沒說完,座機話筒就被身旁的許宗元伸手拎起。

  林評聽到許宗元對施謹說:「你到我辦公室來。」

  施謹走進許宗元辦公室。

  許宗元看她:「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那些是林評該幹的事情。你的時間和精力很寬裕嗎?是工作量還不夠多嗎?」

  施謹明白他的意思。這種工作方式的確不妥,她的時間比林評的時間貴很多,她不應該這樣浪費。她試著解釋:「我的出發點不是要幫林評cover他的本職工作,我的目的是為了幫助你更好地達成工作目的。」何亞天給她打電話的事情,她沒必要告訴許宗元。

  許宗元說:「我說我需要你的幫助了嗎。」

  施謹不再解釋,「好的,我清楚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許宗元看著施謹。

  她的寵辱不驚讓他莫名煩躁。這個女人始終是這樣,今天幫幫這個,明天幫幫那個,無時無刻不在展示她細微的洞察力和優秀的共情程度,讓所有人都覺得非常需要她。

  你現在很需要我,對嗎?

  不對。

  許宗元問:「你總是像這樣嗎?」

  施謹不解,「像哪樣?」

  許宗元說:「讓每個人都覺得很需要你,以此獲取你個人的滿足感,你總是像這樣嗎。」

  施謹看向他。許宗元在講工作,但她聽出了別的指責。

  施謹沒回答,沒解釋,沒延伸,「如果你沒有其它問題,我先回去工作了。下午四點半我再來向你彙報項目進度。」

  下午四點半,施謹再次走進許宗元辦公室。

  許宗元聽取她手上項目的進度情況,關於實施階段供應商的最後選擇,施謹需要他做一個最終確認。

  許宗元說出他的看法:「如果看綜合實力,FierceTech仍然是最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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