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二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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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馥之雖是相貌出眾,又有嚴氏千金這個身份加持,可潮安一路富賈圈中誰不聞她脾性?能有家財與嚴氏相當,又兼有氣量和氣度鎮得住她這脾性的男人可謂少之又少,她又何曾被人這樣撩撥過? 當下她竟也似旁人一般面龐泛紅,一時不知接什麼話才好,只能幹瞪著沈知書,不知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就聞沈知書好整以暇地繼續道:「是以略表沈某對嚴大小姐肯相助王奇一案之謝意,還望嚴大小姐莫要推拒。」 ——原是為此。 嚴馥之臉色恢復如常,清了清喉嚨以掩飾自己那一瞬的失態:「沈大人客氣了。先前不是已免去了嚴氏於北境互市的稅賦嗎?又何必再破費這一次。」 沈知書道:「先前是州府為酬嚴氏為朝出力,此番卻是沈某私心欲謝嚴大小姐對沈某的信任。」 他這話聽上去客套,可卻全出自真心。 從小見多了朝堂之上的鉤心鬥角,何時遇到過似她這樣只消只句片語便信他所言之人?更遑論他當初要她做的事情背後擔了多大的風險——縱算是免賦可獲重利,但若是王奇未被一擊而倒,她嚴氏將來在潮安卻要如何安處? 嚴馥之卻彎了彎眉眼,竟是笑了:「沈大人在知州位上的朝祿能有多少?買這對鐲子送給我——得花你幾年的俸祿?何必費錢。」 她的語氣平常,也並未著意嘲諷,可這話任是叫旁人誰聽了必都不會覺得順耳。 然沈知書面色未變分毫,卻是拿出那包好的對鐲,平攤在掌心中,遞向她道:「最怕便是嚴大小姐不知此物要花我幾年俸祿,否則如何彰我心誠?」 嚴馥之當下心中對他微微注目。 平日裡所見的男子多是庸常之輩,常因家財比不得她嚴氏便自覺低她一等;偶有身負才學者,卻是滿腹傲氣自尊,一面看不起富商賈人的重利,一面又生怕因空有才學而被富商賈人看輕。 若是她方才那話叫這些人聽見,定以為被她輕視,少則作色拂袖離去,重則動怒與她爭論。 而他卻絲毫不覺她這話有折貶他一毫,並坦蕩蕩地承認—— 一個男人面對一個女人,身後是要有多深厚的家學與底氣,才能做出此等反應? 沈氏那如高松厚岩般的家風,嚴馥之在數年之後才有機會切身體會領悟,回首再看當初,才知沈知書這骨子裡的氣度是來於何處。 她不會忘記頭一回入京中沈府謁拜他父親時的景象。 當時禮畢,她很是緊張地抬頭望向身前這個久負盛名、譽滿天下的長者,生怕自己做錯一事、說錯一詞。 而沈無塵微微笑著看她,僅道:「得妻如汝,延之之福。」 然後便轉身踱步入了內堂,略去了所有剩下的繁文縟節,亦拂去了她心頭的所有重擔。 那一刻若非沈知書在側緊緊握住她的手,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收斂了心底微動,再看一眼被遞至面前的對鐲,嚴馥之倒也不再推卻,一面笑著,一面大大方方地接過,然後輕輕巧巧地戴上自己的雙腕。 名貴的絲緞大袖自她腕間滑落,不經意間露出一截手臂。翡翠冷色襯得其肌膚白皙柔嫩,如蔥般的長甲染著蔻丹,被那翠色一映,美得更是濃烈張揚。 沈知書看著,笑了笑,然後緩緩站起身來:「那沈某便不多擾了。」 那一夜,這一抹濃烈張揚的美色徑直踏入沈知書的睡夢中來。 他於半夜間被自己的夢活生生地催醒,鮮活的夢境與身體的原始反應竟讓他一時怔忪。 轉頭望向窗外的煙灰天色,他腦際逐漸清明,然後想到自赴任青州以來便未近女色分毫,於是心下釋然,也就並未再多琢磨。 時隔又數月,在北境兩國互市諸州開市之典上,沈知書才再次見到了嚴馥之。 數丈之外,她正與北戩商賈說著話,言談間不知被哪句話觸到,她竟不顧場合地開懷大笑,整個身子隨著那笑都在微微震顫,衣袖輕抖之間,腕間翠鐲忽隱忽現。 沈知書就這樣遙遙地望著她。 這個女子,與他從前在京中近觸過的那些名門閨秀是那麼的不同。她明明有玲瓏手腕,卻仿佛不將禮教放在心上;明明擁有一副傲視旁人的美貌,卻被那爽直潑辣的性子遮去了豔光。 然後自他腦海深處,以為早已被忘卻的夢境竟在此時一點點地浮現出來,又一次鮮活地跳動在他眼前,心口亦因之變得發熱而微燙。 而這一絲微燙便足以令他警覺。 當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在極度清醒時依然能因她而變得異樣,他便知,此事確也無須再多琢磨了。 當日大典既畢,沈知書回府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胡越林叫至跟前,直截了當地吩咐:「去查,嚴氏大千金是否已有定親,或是與任何男子過從甚密。」 縱是旁人都道他行事風流,他卻自有原則,但凡已有所屬的女人,他是碰也不碰的。 胡越林雖略感詫異——並非是因沈知書提的要求,而是嚴馥之與他過往的那些女人實是相差甚巨——卻也並未多問,只領了命便退下了。 不多時便傳回了消息,沈知書聽後露出微笑。 是夜,他睡得踏實又純熟。 四 論嚴馥之那富足的家境,實是難以想得出能靠什麼東西撬動她的芳心。 而沈知書追求女人,自有他不同於尋常人的一套打算。 他從不去琢磨對方中意什麼而曲意逢迎,更不屑以死纏爛打令對方屈從。他向來要的是女人對他的由衷愛慕,要的是為他此人所折服,要的是心甘情願一往情深。 翌日,知州府衙向青州城中與北境互市獲利甚巨的幾家商鋪派了飛帖,邀以是夜過府,沈知書欲向諸人小賀,順道一談來年互市稅賦諸事。 嚴馥之接了下人呈上的飛帖,並未懷疑分毫,只吩咐了夜裡出行諸事,便繼續與賬房盤鋪子裡的庫數。 到了臨行之刻,她方從一團雜事中抽出身來,欲拾袖拭去額角輕汗時,晃眼瞥見腕間那抹冷玉,人微微一怔。 想到今夜要再次見到沈知書,不由得憶起上一回心底那微動的感覺,連上車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她低眼,這才發覺這一對鐲子自打那一日戴在手上後,至今未曾摘取下來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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