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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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自亭州被圍、董義成被罷安撫使、狄念領北三路宣撫使以來,國中萬民似乎都將目光投向了這潮安北路的西北一隅。 先是董義成調岷山大營兩萬兵馬向西以解亭州之圍,北戩果又發兵南襲岷山;時樞府劄子未至北境軍前,青州通判曹字雄命青州大營宋之瑞領軍北上援岷,卻北戩大軍於山北。 至狄念被除三路宣撫使、朝廷詔告天下建康路流寇作亂、北戩舉兵犯境、天子出檄文討逆平亂,天下人始為震驚。 朝廷北面用兵,邊路百姓更是張皇,潮安、建康、臨淮三路舉家南下遷避者不可數計,然礙于建康路流寇阻道,多有未能成行者。 朝中三司使裴華統籌糧草器甲之需,使北三路轉運使各司其職,又征邊路民夫十七萬余人為運糧築營計,同諭東西數路近境者分籌糧草,以供北面軍需。 京中雖暖,然青州城中卻仍是一片料峭春寒。 轉運使司中的氣氛更是凝冷不已。 「斬。」 沈知書坐在案前,眼皮也不抬地開口。 堂中數人聞言,渾身均是一凜,目光皆探向立在案側的通判曹字雄。 曹字雄卻似看不見眾人的目光,一徑望著那案上的劄子,神色再平常不過。 終於有人忍不住,上前道:「沈大人……」 沈知書驀然抬眼,將下面眾人橫掃一番,打斷道:「爾等都是來替那龐幕求情的?」 底下無人應聲。 沈知書猛地一推鎮紙,低喝道:「立斬不赦!任你們誰求情都沒用!」他起身走下來,怒道,「眼下潮安一路亭州、岷山兩面逢戰,將士正在軍前奮力抗敵,他龐幕卻因一己疏忽而使朝廷撥給的數萬石軍糧遭火吞焚,倘是不斬,何以令潮安押糧齎械之官引以為戒!」 判官姜雲出列道:「大人所言甚是。然龐幕平日裡做事謹慎、勤政廉潔,又是京中孟大人之前特遷來潮安轉運使司的,此次奉大人之令押糧北上,雖是出了謬誤,卻也不至於以死抵罪……」 沈知書冷笑道:「不至於以死抵罪?我知你們從前都是京官,大多都是奉了孟廷輝之令被遷來潮安轉運使司的,一個個倚著前功舊績的不怕被治罪;但倘是因爾等之差謬,致亭州、岷山二處被北戩撕開條大口子,這慶州、青州二地亦必將受戰火摧燎。到時候也不必待皇上降罪了,我且領著你們一併自裁謝罪便是!」 眾人聽見他連孟廷輝的面子都不買,再聽他這字字如箭的諷刺之言,一個個都不再言語。 誰知沈知書怒氣猶然未泯,轉身指著曹字雄沖眾人道:「之前岷山遭襲,曹通判命宋之瑞領青州大營軍馬北上抗敵,救岷山大營於旦夕之間,卻北戩大軍於境外。此舉在你們眼中當是大功一件,然此報傳至京中,皇上連個賞字都沒有!北戩犯我大平之境,已是辱我國威君面,卻退北戩大軍不過是臣子之責,未能侵其寸土寸壤,誰敢邀功於上?然而倘因你我一著不慎而致大軍敗沒,那則是大罪!」 他抑了抑怒,又繼續道:「狄念奉詔宣撫北三路、經略北面兵事,其統馭部下之嚴苛爾等可有人知?他龐幕縱是不被我斬,待帶著那殘糧余渣至狄念軍前,亦是保不了這條命!建康、臨淮二路押糧尚未出過這等謬誤,我潮安何以如此不慎?今日便要讓爾等明白,有我沈知書在潮安轉運使司一日,便沒人敢短他狄念大軍糧甲一分!」 往日裡這北境上缺糧短甲的事兒時而有之,尋常官員從未將此事視與生死同重,今日聽沈知書如此鏗鏘之言,一時都啞然不作聲,再沒人敢替龐幕開脫。 但他這不報不奏便斬使司官員之舉,又著實令人股栗膽寒。 人皆以為就算是他,也當顧忌孟廷輝三分,怎會隨隨便便就論斬當初孟廷輝親手遷來潮安的人,誰知竟都盤算錯了。 才明白沈知書這皇上親臣的名頭不是白領的,平日裡縱是溫文爾雅舉止風流,但該狠絕的時候亦不會手軟。 沈知書睨他們一眼,又道:「我知你們當中正有人琢磨著該要如何上表參劾我,不若晚些我替你們擬一道,你們只管連名簽發入京便是,也免了你們要費盡心思審詞度句。」 姜雲忙退一步道:「下官不敢。只是龐幕所押之三萬石糧草遭火吞焚,而西面奉清路所計之糧甲尚未運來,我青州一帶官倉眼下亦湊不出這麼多糧草,倘從別處另籌,恐不能及時押抵北面軍前。」 沈知書冷著臉:「眼下才知此間利害?」見薑雲低頭,他才又道,「狄念宣撫使司的劄子前日才至,你們亦都閱過。岷山一戰損兵甚多,狄念調慶州、汾州二營兵馬至岷山,欲於十二日後拔營向北——到時候我軍倘無糧草,誰來領這個罪責?」 薑雲尷尬至極,只能默不出聲,由他諷責。 曹字雄此時才終於開口,對沈知書道:「大人既已如此說了,可見是有什麼辦法了。」 沈知書沉眉片刻,方道:「算不得什麼辦法,眼下還不知能不能籌得來。你且先派人去遠近諸州的官倉籌糧,莫論能不能湊足三萬石,只管先往北面運去。」 曹字雄點頭,深歎一口氣:「青州大營之前北援岷山,折損的兵員還未補足,此事還需大人再報與宣撫司一知。」 沈知書站起身來,眉頭緊皺:「建康路流寇阻道,臨淮路那邊的禁軍難以大調,倘是宣撫使司有別的法子,此番也不會連慶州的兵馬都調往北面;你且去與宋之瑞說,讓他再堅持些時日,待西面幾路的兵馬奉朝廷之命調來北境之後,我必即刻給他大營補兵添馬。」 見曹字雄點頭,他便又橫眉一掃堂中站著的數人,再無多言,披過外袍走了出去。 嚴馥之回府之時,沈知書已在嚴府前院小廳中等了她大半日。 天已近暮,院前紫茉莉夜來泛香,淡淡清甜之味直熏入心,令人刹然間有些許恍惚。 婢女入內朝沈知書稟了一稟,又將案上早已涼透的茶換了一盅,方退了出去。 過了一陣兒,沈知書聽得屋外有輕輕慢慢的腳步聲響起,便立即站起身來,轉身對向門口。 一襲紅裙如花兒一般地漫進廳來。 映目便是一雙明眸,配上兩朵晃得人眼花的珠玉耳墜兒,直叫這廳中都因她而明亮了三分。 「府上人找來時我正與人約了在聽戲,一時不好走開。」嚴馥之走兩步到他身旁,伸手一揭案上茶蓋,端起杯來飲了一口,「沈大人下回要來可得提前告知我一聲,免得又像這次一樣苦等半天。」 沈知書臉色一沉。 北面戰火紛飛,但青州城中的大戶人家仍以為這戰事與己無關,紙醉金迷的日子也依舊在過,似是什麼事兒也耽誤不了他們享樂。 她捧著茶杯站了一會兒,才抬眼看他:「今日太陽可是從西邊出來的?你竟會來找我。」 沈知書直截了當道:「我有事求你。」 「想來也應是如此。」她一撩裙,直坐了下去,神色有些意興闌珊。 自打他去年奉詔回京述職,又以轉運使一職重回潮安,他們二人已有近半年的時間沒有見過面。 她自然是不會去找他的,而他也未主動登門來訪過。 今日他說來求她,她竟也不覺驚訝,而這反應卻在他意料之外。 廳中靜了許久,嚴馥之才又淡淡開口:「我何德何能,有什麼事兒能幫上沈大人?」 這一聲沈大人登時讓他回了神。 沈知書輕輕皺眉,仍是直接道:「找你借糧。」 她面無驚色,語氣平靜道:「要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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