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一四七


  英寡漠聲道:「倘以戰事論將才,禁軍中凡二十七年來親身歷戰者可謂鳳毛麟角。眼下軍中的老將,在二十七年前又何嘗不是年輕之輩?然老將的心性比起從前卻是大不同矣。」他看向方愷,聲音微提,「方卿三十年前見上皇御駕敢不下馬,如今可還敢如此?」見方愷臉色驟變,他才又道,「是以老將如今聲名俱擁,不負年輕氣盛之勢,倘出邊坐鎮北境,必會因怕墜了聲名而顧慮重重、縛手縛腳;況且他們倚著往日的赫赫功勳,縱是偶有疏漏,亦不怕朕會下狠手處置。再者——」他掃視了樞府幾人一番,出言凜冽,「卿等當朕不知禁軍之中亦是派別林立?倘用根盤莖繞的舊將坐鎮北境,這三路禁軍中爭名奪利的事兒還能少?朕沒心思再在這上頭費神!」

  這話說得極重,當下便讓想要勸諫的幾人閉上了嘴。

  當初征伐天下時,上皇、平王二軍合師,後又收俘了不少原中宛、南岵的將兵,雖在開國後統一編為禁軍,然這各路禁軍亦免不了會分黨立派。與其擇個舊部甚多的老將坐鎮北面,還真不如讓與邊路禁軍毫不沾干係的狄念經略三路兵事。

  方愷當機立斷道:「陛下所言在理。之前重編禁軍一事是由狄念經手的,事未成而遭北境生亂,眼下各寨兵況不一,倘是派別人前往北境接手,怕是極為不便,恐會貽誤戰機。且狄念之前去潮安平亂一差辦得漂亮,倘是此次用嚴令一催,或能使他豁出去大展手腳一番。」

  「陛下。」周必緊跟著問道,「是否傳三司使裴華即刻覲見?」

  一聽人提起糧草軍餉諸事,英寡的眉頭便驀地一擰,回首去望古欽,道:「你且去告訴裴華,此番北境大戰在即,糧草甲械等事由他督責,倘出一絲紕漏,莫怪朕不念舊情,且讓他休要再來朕跟前爭辯,朕雖知三司多年來治事不易,然外事不平,國庫又何以豐足!」

  古欽臉色沉沉,承應下來,然後抬眼看了看周必。

  都知此次戰事來得太過突然。北面軍將士兵需得日夜奮力勉戰,而朝中面對這後勤軍備的巨大壓力又需得日夜細籌慎行。

  孟廷輝看得懂在場這些人的神色,面對北境如此亂勢,莫論中書樞府還是邊路使司,想必沒有人會過得容易。

  她想了想,也開口道:「陛下,倘在邊境與北戩開戰,想來建康路中宛遺寇作亂一事必將瞞不住朝堂天下,不如先將此事公於天下,出天子檄文以征討逆賊,如此方能安邊路民心,止國中謠言。」

  他側身望她一眼,聲中怒意減了些:「理當如此。」

  旁人許是不察,可她卻能看出他那目光中的些許不同。

  她只當他是因見她懂得參議軍國大事了才目光有變,當下斂眉垂眼,低下了頭。

  大戰在前,心中自然沒什麼旖旎神思,只望能為早早平了這場戰事而出一份力,好使蒼生不致血塗原野,國中恢復安泰之狀,而他也不必如此疲累。

  早在沖州時,她是從沒想過潮安北路會有一日突生戰亂。

  想到遠在青州府的嚴馥之與沈知書,又想到尚在建康路汾州的狄念,她這心中便沉重得似壓了塊巨石。

  她都尚且如此,更不必說那些在沿境諸州安家過活的百姓了。父母妻兒誰人不親,何苦要無端端地因這戰亂而沒了身家性命?

  盼只盼,這場戰事能短些,再短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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