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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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寡亦未入座,只負手立在殿前,臉色是從未有過的沉黯,目光久注於案,口中低斥道:「這個董義成,真是愚蠢至極!」 他一向是不以這等字眼斥責臣子的,縱是心中怒意滔天,也從未有過當眾撒火的時候。 平日裡雖是冷面少言,可他在朝政軍務上何曾有過因一己怨怒之情而恣意妄決的時候? 她知道他這回是真動了脾氣。 他的性子是何等剛悍,怎會怕北戩來犯?縱是外亂內禍齊生,也不至於會讓他如此斂不住情緒。 他怒的,是董義成竟然急調岷山新築營寨中的兩萬精兵去解亭州之圍。 潮安北路岷山與臨淮路澧江兩處的城營是他先前特意命狄念重編禁軍時新築的,為的就是要嚴守北境數個要寨,以防裁軍後北戩趁隙侵大平兵略要地。 亭州地小,又非兵家重鎮,沒理由能讓北戩數萬大軍如此重視;而就算亭州被北戩所取,往南自有青州與慶州兩個重兵大寨來擋,北戩不會傻到要啃這個硬骨頭,圍亭州的目的亦不會是想要從此處直侵入境。 可董義成卻是如此張皇失措,竟然調岷山新寨中的兵馬去救亭州之圍! 岷山那邊的兵力一減,安知北戩不會另派兵馬直逼岷山? 而岷山倘是被下,北戩便又據得一處險要地勢,前可攻而後可守,其兵馬糧草亦有捷道可走。 蠢,當真是愚蠢至極。 樞府老將眼下心中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然聖怒在前,做臣子的絕不敢再在這旺火上潑油添柴,均兀自思量著,北境上這場如勁風燎原般燒起來的戰勢將會是何走向。 中書的人臉色更糟。 潮安北路安撫使、轉運使二司的官吏近一年來遷動頻頻,皇上之前一直沒動董義成,不過是當初柳旗嘩變後為了要升擢孟廷輝而與東黨老臣的一個面子罷了。 自徐亭、古欽二事畢,朝中老臣之勢早已是大不如前;因有孟黨在側,東西二黨老臣之間的嫌罅也漸次少了,都知倘是再互相為難,便宜的只有朝中這一批欲爭上位的年輕人。 但董義成此番的作為,卻讓中書老臣的處境愈發尷尬起來。 中書向來是不主戰的,這國泰民安的日子方過了二十餘年,誰人忍心再將邊地百姓重置於箭雨槍林之中?何況一旦開戰,勢必又將徵調民夫數十萬為運糧築寨計,朝中三司亦必要納賦撥錢給前線軍中,如此開銷可不是樞府那些戰功赫赫的老將所能籌慮的。 董義成身為邊路撫帥近二十年,卻在今次犯下如此大誤,原因無他,無非是心怕自己丟損了北境一州半縣的,會招致皇上降罪,所以才圖路近速快從岷山調兵。 然而他這不顧後果的調兵一令倘是出個差錯,讓北戩得了兵家先機,只怕這北境一場大戰是再不能免了。 何況以皇上的性子,雖是為百姓民生計而一向無起兵之念,然一朝被北戩進犯而損了國土分厘,又怎可能容它北戩絲毫! 是以這天下寸土寸壤都不可予人,而北戩毀約在先,則必不能恕其縱兵來犯之舉。 因而中書亦沒人吭聲,甚至已在心中盤計起北境的軍需糧草諸事了。 「下詔。」英寡終於又開口,眼底怒意仍盛,「立時下詔,給朕罷了董義成潮安安撫使一職。」 她在後靜望著他這怒容,心裡面也不甚舒坦。 與其說他是在氣董義成的愚蠢,不如說是在氣自己未早選任旁人,而致此次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 而他這怒容之下又是怎樣一番掙扎的思量,她都深切地明白。 他一門心思欲養百姓、致太平,連北戩減貢一請都允了,圖的無非就是個北境裁軍、兩國安寧,誰曾想到他這讓步換來的竟是北戩的貪心反噬。 他是真不願動兵,可卻被惹到再也壓不下舉兵的欲望。 何況再加上建康路中宛遺寇的逆亂。 叫他怎能不動怒! 但若罷董義成,卻不知這潮安一帶的兵事要付於何人來掌。 英寡踱上前兩步,冷著臉開口:「以狄念為潮安、建康、臨淮三路宣撫使,經略北境兵事。莫論外亂內禍,一併由其宣撫司處置,樞府劄子今夜出京下北境。」 如此重務,竟付與未曾經歷過大戰的狄念,確是讓在場數人都愣了一愣。 方愷皺著眉欲上前開口,可英寡的目光卻已橫掃過來,又道:「務使狄念卻北戩大軍於境外,將其逼回金峽關以內。倘是事成,即拜為正三品冠軍大將軍;倘是未果,則從此不必回京見朕。」 孟廷輝聽著一怔。 眼下北面情勢何等亂也,既要繼續清剿建康路賊寇,又要兼顧抗擊北面敵軍,這三路宣撫使一位的擔子不是好挑的。而他這道軍令又是何其狠也,不光要狄念卻北戩大軍於境外,還要將北戩大軍逼回金峽關以內!倘是事敗,哪怕狄念未失寸土寸壤,亦是有過而無功的結果。 她想著便擰了眉,心裡第一次對他的做法產生了不認同感。 這未免,也有點苛狠了吧! 江平忍不住出列道:「陛下此令是否欠妥?」 「欠妥?」他冷冷反問,目光愈寒,「朕既許狄念以如此重權,安能不下嚴令?當這三路禁軍重兵都是兒戲不成!」 方愷在側進言道:「陛下或能另擇老將出邊。」 這話許是說出了在場數人的心聲,眾人聞言皆抬起頭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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