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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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還未說完,這邊江平便忍不住站出來,橫眉瞪眼地道:「這剿寇的事兒,你且休言!」然後便又對向上案,疾聲道,「陛下,中書雖為國體計議,卻不知這舒州一帶山林叢密,乃是建康一路之腹深之地,倘是不及時調重兵剿寇,一旦流寇入山為禍,必將順山藏林,沿路下往南面諸路,到時想要將其盡數清剿則是難上加難,縱是一路軍馬亦難封其流竄之勢!」 方愷想了想,緊跟道:「陛下,此次賊寇會挑舒州一帶起事,想必不是愚昧而無章法之眾。江將軍所言極是,須得及時調軍剿寇才是。只是古相所言亦有道理,剿寇同時需得防備北戩,不得過於大肆張揚。」 英寡雙掌拊膝,眼底涼漠:「狄念眼下人在何處?」 方愷道:「當在建康路汾州。」 英寡冷聲道:「下密旨,以狄念為建康路招討使,仍坐鎮汾州,以裁軍之名調兵下舒州剿寇;再諭建康路黔轄都部署趙平空,未接狄念之令不得擅自調兵,以防北戩探得絲毫端倪。建康一路遇寇則誅,不必行招撫之令。」 他起身,在眾人之前稍踱了幾步,眼神中透著煩躁,又問:「此報自建康路發往京中,至今已逾幾日?」 安茂林道:「一路急驛,未曾過鋪,僅用了三日半。」 英寡沉思少許,點頭道:「即刻擬旨下建康,帶朕金牌,不得過鋪,不可延誤半分。」 孟廷輝一直立在後面聽著,這時才開口道:「陛下,臣有一議,不知當說不當說。」 他轉而望向她,可目光卻有些複雜:「說。」 她輕道:「剿寇之事雖為要緊,然敕止流言亦是急務。想那賊寇之所以能夠促成此亂,多半是以原中宛皇族遺嗣為幌子,才召集到了不少降地流民聚眾一處、猖狂為禍。為防將來亦有人效法此舉,莫論那遺嗣是真是偽,此番務必得使人在剿寇之時將其押囚、羈送入京,而後將其法辦,以正天下視聽。」 他站在她身前數步,半天沒開口。 她以為自己此言有何不妥,便抬眼去望他,卻在觸上他目光的一刹那間看見他眼中有絲辨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閃而過,可再細望時又什麼都沒了,只餘方才的一片涼漠之色。 他立即斂目轉身,背著她沖諸臣道:「此議甚好。」 她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長出了一口氣。 待又將諸多細議都商定,天已盡黑,二府諸臣才依次叩退。 密旨即夜發下北境狄念之前,朝中除今夜議事二府重臣之外沒人知道建康路寇亂一事,而潮安、臨淮二路臨境處的營寨減兵一事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樞府連日來夜不閉燈,待接到狄念已火速調兵下舒州剿寇的劄子後,眾人才微微歇了口氣。 然而就在十日後的騎射大典結束之時,北面卻又傳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登時就讓本是平風順水的京中朝堂驟起大浪。 ——北戩引兵來犯。 遠天藍得通透,雲絮纏綿,寶津樓上碧瓦琉璃片片散芒。 騎典方畢,金吾纛旗面面生威,戰馬飛箭猶然未撤,然皇上與二府諸臣卻已然先行策馬回宮,餘下臣工亦是面有陰霧,北苑之中全然沒有往年騎射大典那種鼓動人心的熱鬧氣氛。 建康路賊寇生亂一事雖未廣為朝臣所知,但今日當著騎射大典而至的這一封北境急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 離北戩遣使來朝不過短短三個月,兩國邊境裁軍減員一事方興未艾,而北境緣邊交市亦是如火如荼,北戩怎會在此時突然引兵犯境! 而那北戩統馭大軍之人,恰是其宣徽北院使趙回。 睿思殿中燭火通明。 內廷中人雖未前去北苑,但也多少聽說了今日從北面傳來的消息,深知皇上心情不豫,所以與二府諸臣置了凳後便都退了出去。 北戩此次犯境貌似突然,可卻著實發人深思。 四月初八,北戩舉兵南下,鋒芒直指潮安北路岷山之西的亭州。 北戩大軍壓境,對亭州卻只是圍而不攻;亭州守將毛遵閉城抗敵,著人火速往報沖州府;潮安北路安撫使董義成接報後急調新築岷山營寨中守兵兩萬向西,欲解亭州之圍。 至今日京中樞府得報,亭州被圍已有十二日。 時近春末,殿外小鳥兒鳴得雀躍,嘰嘰喳喳地拍著殿簷飛過。 殿中雖是為二府諸臣置了凳,但卻沒有一個人願坐。 內禍未平,外亂又起。 北面沿境三路中有兩路接連陷於兵事之中,倘是果真與北戩開戰,這北面兵防營寨諸事又得打亂重布,且這大範圍地調集軍馬糧草等事亦非旦夕便能成的;北面一旦大戰,想要疾速剿滅建康路賊寇則會更難,而這些流竄在建康路上下為禍的賊寇亦必將攪亂潮安北路與臨淮路的兵馬糧草之道,北境三路倘想一體為略,怕也極難。 況且,這三路一旦戰火蓬生,難保下面原南岵降地不會趁亂滋生反事,便是流寇連境亦非不可能的。 雖說抵外必先安內,然倘無外境之安寧,又何來國中之太平? 想來北戩此番突然舉兵,並非朝夕興起之所為。 否則不會在狄念甫上北境便遣使來朝,也不會偏在今歲提出裁軍減貢等議,更不會在兩國共裁邊軍的時候視前約為無物、一舉萬兵南下犯境。 這些事情,殿上眾人各有不同思量,然卻沒人敢在皇上開口前出聲。 孟廷輝依然是站在最後,身上的騎裝典服還未來得及換,此刻心情較之先前初聞此報時已是平復了些。 人人都是惱怒非凡,但事已成此,惱怒又有何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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