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一〇四


  她躡步繞到他身後,伸手輕輕覆住他的雙眼,忍著笑,小聲道:「陛下竟不覺得累?還有心思批復奏章?」

  話音未落,他便反身抓住她的手臂,將她一把拽上膝頭,低頭去咬她的耳珠兒,啞聲道:「我看是你不覺累。以下犯上,你該當何罪?」

  她掙扎了幾下沒脫開他的鉗控,便眨著眼笑吟吟地湊過去,又耍起「無賴」來,數著手指沖他道:「半月後進士科禮部試,臣與徐相同知貢舉,必要鎖院逾旬,沒法兒見到陛下,且禮部試張榜後還有殿試……等進士科、瓊林宴、騎射大典等事全忙完,又得數月,臣何來機會再如今日這般與陛下獨處一殿?」

  他知她平日在旁人面前一向恪己守禮,便是同他單獨在一起的時候也少見她這等膩人的模樣,當下不覺有些好笑,卻仍舊面無表情地道:「孟廷輝,你如今倒知道要恃寵而驕了?」

  她默默垂眼,拉過他的大手,在他掌心裡一筆一畫地寫起了字,口中道:「臣不是恃寵而『驕』,臣乃是恃寵而『嬌』……」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一把攥住她細嫩的手指,點頭道:「你不枉是翰林出身,如今身在兩制大臣之位,這咬文嚼字的毛病仍是沒變。但,此『嬌』甚合吾意,往後便准你恃寵而『嬌』。」

  她的臉蛋紅潤,眼睛水亮,直盯著他抿唇笑。

  他抽手順了順她亂落披肩的長髮,手指輕劃她的臉頰,複又將她抱得緊了些。

  她與當年那個破廟中的孩童已是天差地別,與兩年前初入朝時的模樣亦是相差甚大。他眼見著她漸漸蛻變,從一個不諳朝事的少女變成現如今這個令兩黨老臣都不可小視的女官,其間酸苦他自明瞭,幸好她的這顆心是始終如一的堅定強韌、不可動搖。而她亦是一日日目睹著他越來越成熟,天下女子中,除卻她,他也實難能被人窺覷心底深境。

  此次進士科禮部試,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在遲疑片刻後輕聲問說:「倘是這次進士科中有女子貌美才絕,又有為官之能,陛下是否亦將寵之信之?」

  他目光未移,臉色未變:「這天下,就只有一個孟廷輝。」

  她怔了一怔。

  鼻尖忽而有些酸,眼眶也跟著紅了。

  ……是了,哪怕他將來要立後側妃、坐擁後宮三千人,這天下也只有她一個孟廷輝。

  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又還想要求什麼呢?

  他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見她久久不動不言,一低眼,看見她這模樣,不由得微微彎唇,歎道:「早就說過,你若能少想一些,我便能輕鬆多了。殊不見朝中新俊中有多少仰慕你孟大人的?便是此次進士科禮部試,亦有不少才學之輩意欲一睹朝中孟大人風采如何——我尚未疑心你會受那些年輕俊才吸引,你倒給自己找不痛快作甚?」

  她被他這一番話惹得輕笑出聲,暗啐自己心中過貪,能得他如此相待已是足夠,便伸手去攬他的脖子,喃喃道:「普天之下,還有誰人能有陛下之英俊挺拔之貌、睿智剛明之度、鐵血剛戾之風?臣一生一世之念,唯陛下一人耳。」

  他一手摟她,一手拾筆落字,口中笑道:「聽你這話,旁人說你是諛上佞臣亦不為過。我豈有你說的那麼好?」

  有。

  她打量著他的俊逸側臉,安安靜靜地看他批復那一本本奏章,心中默默道。

  夜色如沉墨緩流,湮沒一室光影,只留二人濃情淺湧,漫案遍地,徜徉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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