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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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息滾滾燙過她的皮膚,她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只見眼前弦振金燦,只聽耳邊錚然一響,利箭倏然而出,箭尾白羽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直直射入百步以外的靶首。 火烈陽光似是凝冷,輕風亦似凜然割骨,身下黑駿顛簸起伏之間皆是雄壯之力,掌間弓淵在顫,她心亦顫,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蠻力他的氣勢,這坐騎飛馳間弓振箭出之力是如此強烈,真實而又震撼,遠遠超出她的想像。 他鬆開長弓,一把攬緊她的腰,又道:「孟廷輝,此馬非你不可駕馭,此弓非你不可習用,你若再拒一言,便是糟踐了我的一片心意!」 黃波久侍君側,雖不如白丹勇之輩自皇上少時便常立左右,但在禁中殿值當差也算小有年頭了,對皇上的心思向來比旁人摸得准。此時一見皇上帶著孟廷輝縱馬直出校場,一路往西華宮的方向行去,黃波立時躍上馬背,飛鞭抄近路疾行,欲趕在皇上之前先去西華宮外將一切安排妥當。 樞府一干朝臣皆是面面相覷,這突如其來的急變令眾人頓時不知所措起來。幸而方愷反應得快,轉身讓場上親軍、場邊臣工都散了去,自己則盯著那黑駿騰蹄黃沙輕揚的背影,定立許久。 一旁站著的江平走過來,臉上神色甚是古怪,對方愷道:「方將軍可看清皇上方才的所作所為了?」二人雖是入樞府已久,但還是習慣以當年在軍中的舊稱來稱呼對方。 方愷這才收回目光,點了下頭,撇眼看見江平的臉色,頗為不耐煩地道:「這事有甚可值得大驚小怪的?便說當年的上皇與平王、謝將軍與潁國夫人、沈太傅與曾大人,那些事兒哪一件不比今日稀奇?江將軍又不比政事堂裡那幫成天琢磨陰謀詭道的朽臣,露出這種表情作甚?」 江平輕哼一聲,抬手捋了把鬍子,心知方愷向來說話直爽,便也不與他計較,口中道:「江某不過是好奇了一下,才知原先那些傳言多多少少是真的。皇上乃平王獨子,且謀事治國之度不輸平王當年一分,想要個女人還輪得著政事堂那幫人指手畫腳?但看著那些人成天個個眼鼻沖天的,殊不知這江山是誰打下來的!皇上比起平王,性子倒是穩斂許多,便由著他們歪心下絆兒互相鬥,倘是皇上吭一聲,你我這些軍中舊將豈是吃素的?」 方愷最是明白江平的性子,這是當年對著上皇都敢拿刀動槍的,對平王的忠心之度更是無人可比,平日裡說起話來從不經多想。此時聽見他的話,方愷便連連擺手,道:「此話不可亂說!整治朝綱,非日夜間能成之事,皇上自有謀慮,你我不必操這份閒心。且樞府從不問政事,政事堂亦不幹軍務,你切不可在朝中給政事堂的老臣當面難堪!」他轉身一掃場上親軍將士,又壓低了聲音道,「待晚些時候你且記著傳令下去,皇上今日在校場所行之事絕對不得外傳,倘是叫政事堂的人知道一分一毫,眼下場上眾人個個削沒軍籍、貶配邊地!」 這話說得狠絕果斷,若非長年治軍之人絕不敢下此嚴令。可江平聽了後竟是露出絲笑容,道:「這還用方將軍吩咐?皇上若在你我面前都做不得想做的事兒,那江某便真是要引咎請平王責處了。」 方愷遂抬手招呼過他一同反身離場,邊走邊道:「幸而這孟廷輝還能騎得了馬張得了弓,倘是皇上寵信擢拔的是一個嬌滴滴柔弱弱的美人兒,方某倒真要去西都找上皇論理了!」 江平聞言,驀地大笑起來,數步後竟笑得險些連氣都喘不過來,眉間褶皺深不能展。 一頭陽光嚴烈如漿,直通通地鋪灑落地,曬得這校場裡外皆是滾燙。地上輕沙隨風拂移,先前的一串串蹄跡早已看不見,只餘數十箭靶白羽散光,悠然在抖。 皇上寢宮本為西華宮,然皇上自登基後因忙於政務,時常夜宿於睿思殿,所以西華宮倒成了夜夜落鎖之偏宮深殿,連殿侍宮人都被皇上下諭盡數撤走,以減禁中平日開銷。 二人一馬馳至時,黃波早已趕在前頭將殿外閒人遣退,開門候著。 黑駿於階前陡然停住,昂首長嘶不止,待二人下馬,黃波便上前來牽馬,識相地垂首退去。 進殿,關門,沉沉門閂鏗然一聲響,灰塵受震四散,一顆顆細小的塵粒在外面透進來的陽光中飄飄落落,令殿中這一角亮處又蒙了層氤氳塵霧。 她站定,心跳仍是極快,喘息也有些重,抬頭看見他定立在前的身形,頓時如同被一把清泉淋頭澆過,一下子清醒過來。 「陛下。」她知道是因自己之前過於任性而觸怒了他,便老老實實地請罪,「臣知罪了,還望陛下息怒。」 他神色淡然不似作怒,可目光卻極凌厲:「你罪在何處?」 她愈發老實起來:「臣不該說不習騎射,更不該拒絕陛下對臣的一片心意。」她把他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特意加重了「心意」二字,只覺臉上有些發燒,明知他的情意,可卻不敢相信他方才在馬上說得如此坦蕩,便悄悄地抬眼去瞅他。 他不動聲色道:「真知罪?」 她忙不迭地點頭:「真的。」 他眉峰微緩,側過身子開始卸甲,抬手先將臂甲除去,又扯開肩甲胸胄,待要再動時,卻不防她欺身貼過來,一雙小手環上他的腰,將他抱住:「陛下。」 縱是他之前天威猶盛,她也知道他一路縱馬帶她來西華宮是什麼意思。她心思玲瓏,見他不像真的動怒,便主動替他將剩下的衣甲都脫了,然後才仰頭望他一眼。 他盯住她清清亮亮的一雙眼,滯立良久,才慢慢探手下去抱她。 指尖才一碰到她的身子,她便一下子纏了上來,攀在他身上,由他抱著,湊過去親吻他的臉頰嘴唇。 悠悠轉醒時,天色已暗,內殿中鴉青床幔如瀑般垂落,將外殿中的稀星燭光盡數隔蔽。 她在朦朧夜色中伸手一摸,身旁沒人。 透過層層帷幔,依稀能辨出外殿金案前的那一個人影,俯案執筆之姿硬朗端正,宮燭渺光將他的臉照得明暗相錯,看不甚清。 她從床上起身,隨手扯了件衣服裹住光溜溜的身子,赤足下地,輕手輕腳地朝他走去。 外殿門沿緊合,入內殿的一路上俱是她的零碎衣飾,在這夜裡暖燭光線下愈顯曖昧,叫她看了也覺面潮。 從門口到禦案,從外殿到內殿,貼著冷硬牆壁,偎入暖軟床褥,站著的,坐著的,躺著跪著歪著身子的……那一幅幅清晰而又羞人的畫面自她腦中閃過,令她走著走著便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 只消一回憶,她的耳根就開始隱隱發燙。 他是這天下萬民的皇上,也是她此生唯一的男人。他的鐵腕聰睿滿足了她對於一個明君的所有期冀,他的一腔柔情滿足了她傾戀十年的一顆真心,他蠻狠的溫存是那麼侵掠卻又如此體貼,足以滿足她這一具充滿了渴求之念的柔軟身軀。 這個男人在她心中是如此完美,渾身上下挑不出一絲令她憎惡之處,叫她如何能不愛他? 他撐著臂,凝神在看手中的奏摺,筆尖朱墨漸幹,連她走近都未發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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