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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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懷裡偎了許久,突然抬頭看他:「方懷、張仞二位學士當初舉薦臣入門下省,如今卻因臣而被貶,想必心中要把臣恨死了。」 他睜眼,眉間微皺。 她又道:「當初臣去求廖大人讓薛大人在王奇一案上助臣一臂之力,而今薛大人中丞之位盡失,只怕連廖大人亦會怨臣。」她頓了下,埋頭在他頸窩裡,「陛下雷霆手段,不過半日的工夫,排擠老臣,貶斥微臣,更令臣在朝中眾人眼中愈發翻不得身。」 他少思,然後問道:「你可會後悔?」 她往他懷裡縮了縮,淡淡道:「是後悔不該做這些遭人唾駡之事,還是後悔不該愛上陛下?」 他感覺到她的唇息暖而淺地吹上他的頸側,心底驀動。 她不待他答,卻忽而道:「陛下……能不能再把臣抱得緊些?」 他慢慢地擁緊她,緊得直像是要將她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一般,壓得胸肋處都在隱隱作痛。 她滿足地輕歎:「臣不後悔。」停了停,又道,「無論何事都不後悔,無論多久都不後悔。」 他頓覺呼吸微澀。 懷裡的這個女子,是要愛他愛到有多深有多重,才能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地對他說出這些話。 這世間除了她,他又如何能再找到一個這樣不計榮辱不計回報、一心一意傾情以付的女子。 十年前的那個孩童不過是他手中留命千人之一,可十年後的這個女子分明是他心底再也抹不去的一點朱印。 他閉了閉眼,掌心下的身子柔軟而溫熱。她的美好只有他能懂得,而他又是何其幸運,能夠被她一心一念地愛了這麼久。 良久,他才低聲,一字一句道:「我亦不會讓你後悔。」 她沒吭聲,也沒動,好像已是睡著了。 他等了等,才喚她:「孟廷輝。」 她含糊地應了聲,膝蓋一屈,鉤上了他的腿,一副舒服的模樣。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試圖喚醒她,聲音有些遲疑:「出宮之前詔御醫問話,劉德中說你是進食有誤。」 她眼皮微動,半晌抬眸瞅他,輕聲道:「……昨日裡,之前那個曾于登聞鼓院進狀的芾縣百姓來府求見我,順路帶了些自家小食說是要謝我,百姓淳樸,盛情難卻,我便吃了。」 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聲音亦涼:「你知道他那吃食沒問題?如何能隨便亂吃這些不認識的人送來的東西!」 她擰眉:「想來是因路遠天熱才出了問題,臣不比陛下龍體尊貴,如何不能隨便吃東西?」 他捏住她的下巴,盯住她:「去年騎射大典之上,你被馬摔得還不夠慘?安知眼下朝中沒人想再害你?」 她一哽,半天才蹙眉道:「原來陛下也已知道那事兒了。」 他冷眼睨她,臉色愈發不豫:「怎麼,你還指望能一直瞞著我不成?魏明先實屬犯上逆臣,之前只將他貶官逐回原籍丁憂守制,實是便宜他了。你明知此事卻不報與我知曉,是不知其間利害?」 她默默垂眼,腆著臉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又埋頭在他胸前輕輕蹭了下,小聲道:「陛下,臣還病著呢……」 他的身子一僵,不想她又耍起「無賴」來,可她這模樣卻令他心中有火也撒不出,當下一把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處,不讓她再亂動。 夏夜濕熱,這一方榻間更是暖意蒸人。 她便乖乖地窩著不再動,閉眼淺息,半睡半醒間,又小聲呢喃道:「……陛下既已來探視過臣,還不快些回宮?」 他不語,只伸手一扯輕紗帳子。 那帳子飄然垂落,隔開床裡床外,朦朦漏光,其上碎花點點晃動。 沒過多久她就睡熟,臉色純透有如不諳世事的孩童,身子柔軟地揳進他的懷中,貼著他的心,緊不可分。 他望著她的睡顏,輕輕地將她搭在他肩頭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裡,久久不放。 院外燈燭之光猶盛,卻無人敢叩門來擾。 夏草長細,小蟲鳴嘈,月色當空,稀星列懸…… 一室獨靜安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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