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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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乾德二十四年四月十八日,女子進士科禮部試開考,京城南雀門太學以北、禮部貢院以東的七條街盡行宵禁令,日不得過車馬,夜不得過行人。 三日後考生出院,禮部試知貢舉古欽著有關大臣按例鎖院判卷,朝中中書諸事皆由左相徐亭料理。 五月五日,女子進士科禮部試放榜,潮安北路解元孟廷輝高登榜首,判為此次禮部試會元。 這一消息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京城,舉眾聞之譁然,誰都沒想到先前那個在州試上「撞了大運」的孟廷輝竟能在禮部試上再拔頭籌。 一時間眾說紛紜,有說她是女文曲現世的,也有說她是鴻運當頭的,但不管說什麼,幾乎人人都在翹首以待半個月後的殿試—— 這個孟廷輝,她能不能夠連殿試的頭籌也一併拔了,成為大平王朝有史以來第一個三元及第的女狀元? 時已入夜,禮部貢院外甚是冷清,內院裡燈燭暖暖,透過窗紙,可見仍有不少官員在屋子裡忙碌著。 古欽一邊叫人封捲入冊,一邊問身旁鴻臚寺的官吏道:「鎖院多時,不聞中書門下二省所議的殿試策論題目是否定了?呈給皇上看過了嗎?」 鴻臚寺的官吏搖了搖頭:「昨日還沒有,今日不知呈上去了沒有。」 古欽面露狐疑之色:「還沒有?往年這時候都已定題、著大學士封題置案了,怎麼今年這麼慢?」 周圍的人都搖頭,以示不知。 門外忽然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深夜來擾,不知古相肯否讓我進去?」 古欽回頭,看清來人,連忙上前數步,彎腰欲行大禮,口中道:「不知殿下深夜造訪,臣有失遠迎。」 英寡伸手扶起他:「我也是一時興起。方才從六部出來,車過街角時看見貢院裡還亮著燈,想來古相正在封卷,所以順路過來看看。」 古欽迎他入內:「殿下上座。」 他卻不坐,只是走去案前掃了兩眼,轉頭問道:「想借此次禮部試頭名孟廷輝的策論卷一閱,不知可否?」 古欽臉色微僵,半晌低聲道:「殿下恕罪,此事不合例。」 英寡側頭望了一旁的鴻臚寺官員幾眼,又看向古欽:「古相還不知,此次殿試皇上已有旨意,讓我替她升殿主持。」 古欽先是一怔,隨後大驚失色,口中連連道:「這……這……」半天才又吐出幾個字,「……臣確是不知此事。」 心中卻如翻江倒海般地滾過了數個念頭。 能為皇上親試中進士者便是「天子門生」,如今皇上卻要讓太子升殿主持,可見皇上是當真定了退位讓政的心思了。 既如此,今歲的這一科女進士豈不是成了太子登基後的首批親吏,更將是任重非凡。 古欽心裡連連苦笑,臉上卻沒露色,轉身叫旁邊的官吏將已封好的策論卷呈過來,翻出孟廷輝的那一份,雙手遞呈過去:「殿下既然是要替皇上主持殿試,那麼看看也無礙。」 英寡接過來,轉身背光,將題紙扯開,先是細細地看了一回,然後又飛快地掃了一遍,眼底有些沉黯,回頭對古欽道:「把榜上前五名的策論卷都拿來與我一閱。」 古欽點頭,身旁的幾個官吏便匆匆翻出題紙,呈上來。 他一一閱畢,臉色變得有些冷,抬眼看向古欽:「孟廷輝的這篇文章雖說作得不錯,可我卻看不出她比這幾人好多少,古相何故判她為會元?」 古欽欲言,卻聽他又接了一句:「莫不是她在考前曾得機會投帖至古相府上?」 這話語氣生冷,明顯帶了責難之意。 古欽微微垂首:「臣確是得了她的帖子,不過不是她來臣府上投的,而是樂焉替她投的。」 英寡聽後驀地抬眼:「此話當真?」 古欽點頭:「臣豈敢欺瞞殿下。孟廷輝的策論雖與這幾人不相上下,可在京短短幾日內便能與樂焉攀交,足可見其在才學之外,仍有過人之處。當年皇上旨諭進士科禮部試判卷不得糊名,意在從寬取士;既是要從寬取士,那便不當只論文章判功名。」 英寡捏卷兩指緊了緊,複又低頭看了眼那題紙上的名字,眉間不由得一緊。 過了許久,他才將題紙放回案上,卻無再言。 古欽想了想,又道:「至於才學高下、文章好壞,殿下可于殿試之後再細細評定。」 他慢慢地點了下頭,負手欲離。 古欽卻又在後道:「殿下。」見他停下,才急著道,「臣方才聽人說,此次殿試的題目中書還未呈閱皇上議定。」 英寡點頭,坦然道:「皇上有旨,此次殿試題目由我來定。」 古欽又是愕然,半晌才回神:「敢問殿下,可否將所定題目與臣一覽?」 英寡卻搖頭,臉色似是不欲與人多說此事:「待至殿試之日,古相自然就知道了。」 乾德二十四年五月十五日的黎明,天黑得似被墨潑過了一樣,風吹入衣仍是生寒,皇城宮闕外的石磚道上卻早已排滿了來參加殿試的女子們。 小內監拎著盞盞宮燈候在一旁,好讓禮部的官吏在校名時能看得清楚一些;有鴻臚寺的女官拿了特製的宮餅發給排隊等候的女子們,又輕聲囑咐道:「每人只有一包,待到晚上入夜了才能出來,自己拿捏著。」 待禮部的官員將來的人都驗明正身過後,天已發亮,這時才有光祿寺的人來,一路領著女子們到寶和殿前的丹陛下祗候。 孟廷輝站在人群當中,抬頭便見遠處宮殿的飛簷高柱,殿上琉璃瓦在夜色下濛濛發亮,周遭一切都像在夢中似的。 身邊一人的身子突然一抖,喉間發出古怪的聲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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