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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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廷輝面不變色,只輕聲道:「只怕在下若真是狷介之人,沈大人反倒瞧不上了。不過是兩首小賦罷了,沈大人戒心甚重。」 沈知禮定定地盯了她許久,紅唇忽揚:「你倒說對了。」她複又將帖子拿過來,一邊翻開看,一邊繼續道,「朝中從來不乏狷介之士,可砭清激濁之人在官場上從來都是不討喜的。連站都站不穩,空有一肚子經世之才又有何用?可憐這道理竟沒多少人明白。」 孟廷輝依舊輕聲道:「謝沈大人。」 沈知禮閱畢,歎道:「孟姑娘果然好文采。」抬眼笑了笑,「也別叫我沈大人了,我雙名知禮,複字樂焉,孟姑娘以後叫我樂焉便好。以孟姑娘之才,此次進士科金榜題名又有何難,到時孟姑娘與我同朝為臣,還望能夠相互扶持才好。」 孟廷輝連忙起身:「不敢。」 沈知禮還欲再說什麼,就見有人從樓後小步快跑而來,手中拎了兩個油紙包,對掌櫃的道:「掌櫃的,都包好了。」 她便也站起身來,笑著向孟廷輝道:「家中有事,我不便久留,待會試放榜之日,與孟姑娘在禮部院外再會。」 孟廷輝點頭,抬手輕揖回禮,目送她離去。 待那輛四輪馬車遠行無影了,她才垂下眼睫,嘴角勾起淡淡一抹笑,轉身上樓。 沈宅外榴花一地香,流雲輕散,清靜得緊。 門口小廝看見沈知禮從馬車上下來,忙去迎:「大小姐回來了。」又接過沈知禮手中的東西,跟在後面進門。 沈知禮攏攏耳旁碎發,囑咐道:「這些東西都是大公子愛吃的,一會兒見著太傅可別說是我買的,只說是別人聽見大公子今日回京,送來府上的。」 小廝默然,跟在後面一聲不吭。 她邊走邊四下打量,見府中甚是冷清,覺得不對勁,便轉頭問道:「怎麼,大公子還沒回府?不是說天沒亮時就到城外了,然後同太子一道入宮覲見皇上去了嗎?」 小廝上前幾步,小聲道:「回是回來了,只不過大公子在同太傅置氣,連夫人特意給他備的接風飯都不肯吃一口。」 沈知禮訝然:「為了何事?」 小廝囁嚅了半天,一副不敢說的樣子,直待見她變了臉色,才為難道:「聽說……聽說大公子要放外任了,潮安北路,青州!」 沈知禮一下子愣住,蹙眉片刻,才一路往後院沈知書的屋內走去。 垂柳過廊,有鳥兒嘰喳振翅,後院東面第三間屋子的門緊緊閉合著,外面竟沒一個下人候著。 她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 里間垂簾立即一晃,沈知書走了出來,眉毛斜皺:「不請不問即入旁人處所,禮數何在?」說著,他往屋中椅子上一坐,錦袍下擺滑膝而落,長腿半屈,一副煩悶的模樣。 沈知禮反手關上門,盯住他:「讓你出知青州一事,是爹的主意?」 沈知書睨她一眼,冷冷哼唧了兩聲,一臉不置可否的表情。 沈知禮又問:「你不願意去?」 「哐當」一聲,桌上的鎮紙被他橫袖掃到地上。 她一驚,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沈知書起身,氣道:「怎是不願去?還在沖州府時,我就奏稟過太子,若是不放心潮安北路帥司的那群官吏,大可以讓我去青州盯著北境沿線!」他抬腳又踢了一下那鎮紙,「誰承想不待我回京自己稟奏皇上,爹就主動請了旨意,放我外任,去青州!」 沈知禮挑挑眉毛,等他繼續。 他甩袍轉身,猶然是氣得不行的模樣:「沈太傅為國為民為朝政為皇上,甘心自己的獨子去北境邊地為朝廷效力——便連此事,都是成就了沈太傅的名聲!」 沈知禮上前兩步,彎腰將鎮紙撿起來:「為了這麼點事兒,你也值得同爹置氣。」 她見他怒氣仍盛,不禁歎道:「聽說你今日回京,我還特意去宜泰樓買了你愛吃的幾樣小食回來,待會兒自己去灶房看看吧。」 沈知書回頭,見她要往門外去,又聽她口氣不像要留府的意思,不由得皺眉:「你這是又打算去哪兒?」 她停了一下,小聲道:「去古相府上。」 他聞言,臉色驀然變了下,遲疑了一瞬才上前,對著她腦後低聲道:「古相的夫人剛過世未久,你這時候去,太不像話。」 沈知禮靜立半晌方回頭,眼角微紅:「什麼叫不像話?」 沈知書一急:「都過了這麼些年了,你怎麼還是這心思?若叫爹知道了,你……」 她冷笑:「你若不想我好,儘管去稟陳爹娘。」說罷,上前推門欲離。 他一把拽住她胳膊,低聲道:「沈知禮,我這又何嘗不是為了你好!」 她狠狠甩開他:「你只管放心,我這回去,不過是替人給古相投個帖子罷了,斷不會做那些讓人看不起的事兒!」 城南三門巷一帶大抵都是朝中公卿貴戚的宅第,高牆朱門的宏宅比比相鄰,唯獨古府頗為簡素,若無院外門額上高高懸掛的欽賜朱匾,莫論誰也想不出這竟會是當朝右相的府邸。 微風掃徑,暗道清幽,天上的雲絮綿軟如絲,就似要落。 沈知禮跟在古府下人的後面,慢慢地走,心也好似天上綿雲一般,軟軟地擠作一團,在胸腔裡上下左右輕輕飄蕩著。 「相爺本來這幾日是不見外客的,但方才看見沈大人的名刺,便又破了例。」下人邊走邊對她道,聲音含笑。 沈知禮垂眼,看著腳下的碎草:「這幾日,來相府投帖拜門的女舉子定是非常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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