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江山為聘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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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去禪院禮佛的人們有好些已經回城,聚在樓下笑談著今日城中那些有趣的見聞;住在宜泰樓裡待考的好些女舉子也三三兩兩地下樓吃飯,笑談聲不斷。 孟廷輝下去的時候,四座人聲嘈雜,男女老少皆有,她便揀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了下來,要了一碗粥、一碟素菜,獨自一人慢慢地吃著,靜聽周圍人都在說些什麼。 有人道:「今晨去城西的太常寺,看見有好些人特意從京畿附近的州縣趕來,就為分一份浴佛水!」 「太常寺遺客的浴佛水據說也是要往宮裡進的,既然是皇上喝的,大家自然都想去沾一沾這龍氣了。」 「這些年來天下富足,皇上又體恤萬民,不興兵,不加賦,最近又聽說北境要與北戩自由互市,真希望這日子就一直這麼太平下去……」 「哎,你們聽沒聽說,待太子冊立正妃之後,皇上便要退位讓政了!」 「哪裡來的謠言?」 「不管是不是謠言,就論這太子妃一位,你們倒是想想,京中哪家的王公千金能有這福氣?」 「這還用說?非沈氏千金莫屬!」 「哪個沈氏?」 「還能有哪個沈氏,自然是沈太傅的千金……」 一桌人都嘖嘖點頭:「倒也是。沈夫人曾氏是當年跟隨皇上御駕親征立過血功的,沈太傅又與皇上君臣相得數十年,若論與天家的情分,朝中誰人能比?誰人敢比?沈氏千金又是跟著她兄長自幼一道在宮裡玩鬧大的,與太子的情分更是匪淺,更何況還有潁國夫人這個乾娘,怎麼說也算得上是貴戚了。再者,沈氏千金年已二十都還未許配人家,你們說說這是為什麼?自然是等著太子妃這個位子了……」 說話間,有幾個女舉子從外回來,坐下後滿臉懊喪,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旁邊一圈正吃著飯的女子們瞧見了,紛紛湊過來問道:「怎麼樣,古相肯收拜帖嗎?」 一個女子冷瞥了眾人一眼:「收什麼收?古相是什麼人?那是除了平王,莫論誰的人情都不看的人!」她停了下,又撇嘴道,「此次禮部試皇上以古大人知貢舉,我看諸位就省省心思吧,有空多讀讀書,別奢望能提前投帖問路了!」 一眾女子皆唏噓出聲,失望回座。 孟廷輝面無表情地聽著,慢慢擱下手中的筷子,掏出帕子來輕輕一抹嘴,準備起身上樓。 身旁那桌方才議論太子冊妃之事的人中,忽而有一位低聲道:「瞧瞧,正說著呢,就來了!」 「誰來了?莫不是沈氏千……」 「嘖,沒瞧見剛停在宜泰樓外的那輛馬車嗎?欽賜四輪的!車上下來的那個年輕女子不就是嗎!」 孟廷輝聞言回身,朝宜泰樓門口望去。 女子身著妃色百疊裙,臂紗輕掩玉環綬,銷金紫綾褙子剛剛沒膝,腦後松松地挽著個朝中女官正時興的流雲髻,正施然邁檻而入。 她一現身,猶如春風撩岸、百葉激顫,一時間將裡面在座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大堂的掌櫃親自出來相迎,臉上堆滿了笑:「沈大人,不是說傍晚才來嗎?我這兒還沒給大人準備好呢……」又轉過頭去喚人,「趕緊去後灶催催!」 女子輕輕一笑,道:「家母今日身子不適,沒有去禪院,所以我就早來了。掌櫃的不必急,我在這兒等等也無礙。」然後便走到一旁桌邊,撩裙落座,等人將東西拿來。 直眉大眼,櫻紅薄唇,膚色不甚白,眉宇間雖隱隱透著股英氣,可卻仍然是美極了。 孟廷輝看得有些失神,總覺得眼前女子的容貌有一絲熟悉之感,仿佛在哪裡見過似的,但又清楚自己與她分明是不認識的。 心中暗道,倒也只有這等家世出眾的美人兒,才能配得上那個萬民矚目的皇太子。 一旁的女舉子裡有人細聲細氣地道:「聽說她上個月才入兵部職方司,而且是皇上開了特恩的,頗有其母當年之風。如今沈氏一對子女均在朝為官,當真是一門皆榮。」 「雖說都是沈大人,但這位沈大人可比她哥哥會做官多了。」旁邊一人接口,聽聲音像是京畿諸路的,想來對朝中之事頗有瞭解,「據傳性格颯爽卻又不失玲瓏之姿,連二府六部的老臣都對她讚不絕口。」 …… 孟廷輝抿抿唇,轉身回座,重新拿起筷子,夾起還未吃淨的幾根菜送入口中。 那名女子在門口靜靜地坐了半晌,忽然偏過頭來朝這邊望瞭望。 這一望,先前低聲議論的那些人登時都閉了嘴,沒過一會兒,便都紛紛起身上樓去了。 孟廷輝垂眸,複又抬眼,與她目光相視,繼而微微一笑,起身走了過去。 「沈大人。」 她立在桌旁,輕聲道,彬彬有禮。 沈知禮眼睫動了動,目光迎上她:「閣下是?」 孟廷輝稍一低頭,聲音依舊輕輕的:「在下孟廷輝,此番上京赴女子進士科禮部試。在下久聞沈大人才名,方才聽人閑言乃知大人在此,因是不忍失緣,冒昧之處還望大人見諒。」 沈知禮打量著她,問說:「可是潮安北路的那個孟廷輝?」 孟廷輝輕輕點頭:「正是在下。」 沈知禮指了指身側,笑道:「坐。」 她便依言坐下,然後從袖中摸出一張薄帖,輕輕擱在桌角:「都說沈大人善為詞賦,在下不才,今日見京中盛況,頗有所感,遂即興作了兩首小賦,還望沈大人指點一二。」 沈知禮想了想,伸手拈過帖子,卻不打開來看,只是捏在指間把玩著,良久才道:「我先前聽聞你在潮安北路州試的事情時,以為你定是個狷介之人,不屑做這種投帖攀交的事情,何曾想我卻錯了。」她看著孟廷輝,將帖子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只可惜我與此次禮部試沒有絲毫關係,孟姑娘攀錯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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