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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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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好車,王涉解開安全帶。他掏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過了12點。他點開童吟的微信對話框,把當面沒說出口的四個字打出來,點擊發送。 仍然是系統提示: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這個小小的紅底白字感嘆號讓他的頭更疼。 下車,王涉打開後備箱。 他把後備箱裡的一大捧鮮花取出來,單手拎著,筆直走到746HW後門的大垃圾桶前,揚臂將花砸進去。 ▼第98章 禮物 王涉一進辦公室,就收到費鷹的微信。 費鷹: 【有空聊兩句嗎。】 王涉把手機往桌上一摔。 跨年夜,有女朋友的男人還找兄弟聊個屁。他煩得太陽穴像要炸開一樣,連場子也沒去巡,直接躺倒在沙發上。 左耳垂很燙。 王涉不清楚是不是因為不久前剛被童吟摸過的緣故。 那股熱意從耳垂處蔓延開,逐漸擴散到全身。10分鐘後,他的額頭、臉頰、胸膛、呼出的氣,都變得和耳垂一樣燙。 有人敲辦公室的門。 王涉不響。 門沒鎖,來人直接推門進來:「王涉?」 是ZT。 王涉聞聲皺起眉頭。他右臂搭在額頭上,沒睜眼。這會兒他正燒得渾身難受,要說店裡他最不想見的人,那就是ZT。 一年多前,要不是ZT帶著白川去拍他們的巡演,那他絕對不可能看到那條紀錄片。要不是他看了白川那條紀錄片,他王涉絕對活不成現在這樣。他能讓一個女人對他為所欲為到這個地步?他能在和女人吵架被拉黑後還繼續買票買花想去道歉? 王涉想讓ZT直接滾。 但是他燒得說不出話來。 ZT叫了他兩聲沒反應,走近彎下腰,用手背碰觸他的額頭。隨後她離開了一會兒,再回來時拿了一隻電子溫度計,對著王涉的腦門「滴」地一照:39度6。 ZT說:「你這得去醫院。」 王涉卯足力氣:「滾。」 ZT把溫度計扔在沙發邊,給他倒了杯溫水,離開了辦公室。 離開前,ZT把辦公室的大燈關了。 王涉搞不懂女人,女人都太他媽奇怪了,這燈有什麼好關的? 沒過多久,王涉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躺在家裡臥室的床上,童吟枕在他的左臂上。他一動都不能動,因為不論怎麼動,他都會壓到她那一頭麻煩得要人命的長髮。 他記起來了這是哪個晚上。 那個晚上,童吟曾經按著他的胸膛問:你為什麼會做女性公益? 他沒回答。 此刻在夢中,童吟又問了一遍相同的問題。 他不懂她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這個問題。這是個連他自己都從沒搞透徹過的問題。 一年多前,746HW廠牌去西部巡演。在轉場去下一個城市的路上,王涉的手機掉在高速服務區旁的水溝裡了。在長達5個小時沒有手機能用的路途中,他百無聊賴地問坐在旁邊的白川有沒有什麼片子能看。白川遞平板給他,說她剛完成了一部紀錄片。 點開這條紀錄片2分鐘,王涉就關掉了。這種片子是他會感興趣的嗎?農村女性生存紀實,和他有什麼關係? 20分鐘後,王涉重新點開紀錄片。他想自己實在是太他媽無聊了,居然無聊到了只能拿這個解悶。片子全長117分鐘,分為9個單元,每個單元講述一位普通農村女性。這些女性的經歷迥然不同,年齡最小16歲,最長74歲。 白川的拍攝手法樸實無華,鏡頭語言簡單純粹,不煽情,只敘事。 剖腹產下第四胎後摘除子宮的38歲曉紅(片中化名),用皸裂的手指摸了摸鏡頭,問畫外的白川,拍這個片子有沒有錢賺。白川說有一點,但不多。曉紅躺在病床上很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那可以給家裡的三個閨女買幾個娃娃帶回去。 74歲的鄭惠(片中化名)頭髮花白,抹著眼淚說自己被幾個年輕男人「欺負」了。白川問她村裡幹部知道嗎。鄭惠說沒人相信她,大家都說她年紀大了腦袋糊塗。午後烈日下,白川跟著鄭惠去地裡,鏡頭裡鄭惠佝僂著腰背幹農活,鏡頭外白川問這樣一天能掙多少錢,鄭惠愣愣地對著鏡頭,她回答不出來。 小萍(片中化名)15歲,她在給剛剛大便完的一個年輕男人擦屁股。白川問小萍,這是她的什麼人。小萍很沉默。白川等了很久,她才回答,這是「哥哥」,將來是「丈夫」。小萍是這一家的「養女」,從4歲就開始學習應該怎麼照顧她的殘疾「哥哥」。 21歲的翠翠(片中化名)去大城市打工,認識了一個男生,和他發生了性關係。翠翠說她這輩子都是他的人了,她愛他。白川問,他已經和你分手了,你還這樣認為嗎?翠翠咬著嘴唇問,能不能別拍了。過了幾秒,翠翠又把鏡頭找回來,她問白川,自己這樣算髒了嗎?以後如果回村還能嫁人嗎?鏡頭下移,她的手腕上還殘留著刀片劃過的傷痕。 …… 王涉沒看完。 他根本看不下去這種東西。他不浪費生命在與他無關的事情上。 第二天演出完,回酒店路上,不浪費生命的王涉拿著新手機,讓白川把這部片子airdrop給他。到酒店,王涉再一次打開這部片子。117分鐘後,他關掉播放器。那些鏡頭,那樣地貼近那些女姓,捕捉著她們沒有機會表達出的所有痛苦。 第三天吃早飯時,王涉問白川,她拍這種東西是要幹什麼。 白川說,不幹什麼,有人活著,就有人記錄。 王涉說,這都不是新鮮事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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