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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〇


  他沒回頭去看,此時仍敢不通報就來瞧他地,這府中上下。也就一人而已。

  「幾日都沒好生吃過東西了,我今日特意讓人做了你愛吃的,多少吃一點可好?」衛淇的聲音自後面響起,不緊不慢的語調。平平穩穩的聲色。卻讓他心裡更急更躁。

  耶律寧僵硬的身子動了動,轉過身。見衛淇手中捧了個精緻食盒,身上素裝,頭髮也只簡單地綰了個髻子,全身上下竟沒任。

  衛淇見耶律寧不吭聲,便自己過來,將食盒打開,菜擺出來,筷子置好,臉上淡淡一笑,道:「吃點罷。」

  耶律寧眸色暗沉,盯著她盯了半晌,忽然道:「你此刻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衛淇聽了他這話,不禁一愣,還未反應過來時又聽他在那邊冷言道:「是不是看見天朝禁軍打過來了,你心中高興萬分?」

  衛淇身子一顫,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耶律寧幾大步跨過來,伸手一把捏住衛淇的下巴,冷冷一笑,道:「還是聽說尉遲決此時正在逐州,你巴不得他早早攻下析津,你好早點見到他?」

  聽了這話,衛淇渾身血液忽地翻湧起來,一股氣堵在胸口,叫她呼吸都不順暢了。

  想也未想,抬掌便狠狠地朝耶律寧臉上扇了過去。

  一聲清響,她地手垂下來,五指皆在顫抖,「我心思如何,你難道不知?此時何苦說這種話來傷我!」

  耶律寧臉上指印紅腫,一雙眼睛顏色更深,停了幾秒不開口,便一把將衛淇推至牆邊,狠狠按在牆上,唇猛地壓下去,死命碾著她的唇,又移下去咬她地雪頸。

  衛淇痛得心都在抖,手卻環上他的背後,抱緊了他,任他狠咬。

  耶律寧身子微震,松了牙齒,喉間滾過一聲低歎,埋了頭在衛淇頸窩處,就這麼將她壓在牆上,久久不動。

  衛淇眼眶濕了,卻死死咬牙,忍著不讓淚湧出來,手輕輕在他背後撫動,一下一下,哽咽道:「若是這城明日被破,你往哪裡去,我便往哪裡去,你若是要與析津共存亡,我也不獨活!」

  耶律寧大掌掐住她的腰,頭仍是不抬,低啞道:「若是尉遲決他真的舉兵攻城,我便送你出城,你好生回天朝去……」

  衛淇滿眶淚水再也忍不住,瞬間決堤,哭著道:「若是真的城破,你就帶我走,去北面,去上京,好不好?」

  耳側傳來耶律寧低低的笑聲,那聲音異常落寞,「我豈是為了一己私念,而棄家國於不顧的那種人?」

  他大掌探入她身上的衣襟間,摸索了一番,掏出她一直收在身上的那個瓷質魚形小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這東西是用來做什麼的麼?」

  他把那魚盒擱進衛淇掌中,壓緊,貼著她地耳朵道:「拿了它,北國境內,你想去哪裡便能去哪裡……」

  衛淇聽著他這語調,竟是像在交待生死之言一般,心中不禁涼了又涼,凍成了一疙瘩。

  當日初見,心悸若繁花風動,後不顧三哥勸阻,一心為了天家嫁到北國來……本是想要為三哥做些什麼,誰料在他身邊一日復一日,這一整顆心,便一日連一日地,全賠了進去……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尋常女子。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想要個良人。

  那一日衛靖之言此時猶在耳側,天朝與北國將來必有一戰,到時你想要將自己置於何位?……

  她從未想過,這一日竟來得如此之快。

  置自己於何位?

  身子被耶律寧擁著,背後是冰冷的牆,臉側滿是他身上的氣息。

  人早已是他的了,心也早已賠給了他,她還能有什麼選擇?

  若是沒了他,她也不過只剩一副空殼子罷了。

  ▼第一二五章

  州城。

  天朝禁軍早已將城牆換防,城中百姓盡數安置妥當,一干官員及降將們被軟禁在府,城中上下倒也無甚大波瀾。

  原先逐州知州府衙早已被尉遲決暫作行轅,麾下十萬東路軍,三萬在城外紮營駐守,其餘七萬盡駐城內。

  中路及西路兩軍捷報頻傳,尉遲決自出帝京便吊在嗓子眼的一顆心,至此,才略略放下了些。

  此番北伐,竟比他之前想的順暢許多。

  北國國母垂政,寵倖專權,于軍國大事上拿不定主意;耶律甯雖是天資卓越,可未經兵事的他,又哪裡能夠用手中南京道這點兵來抵抗天朝三十萬禁軍?

  尉遲決反反復複看著眼前的地形圖,十六州,已經攻下六州了。

  他之所以在逐州這麼久都按兵不動,就是在等楊年慶與潘立二人在山後九州的進展,只要攻下其餘四州,那便可以調中西兩路大軍與他的東路軍於山前匯合,集力合攻山前其餘六州,牢牢將耶律寧困死在析津城內!

  照楊潘二人眼下勢不可擋的攻勢來看,只消再兩個月,或者更短,他便可以放手去攻析津了!

  尉遲決黑眸一閉,只希望朝中,此時千萬別出什麼事……

  屋外雪花紛飛,時至四月,還能降雪,這雪當真詭異萬分。

  那析津城中的耶律寧一定想不到,這莫名其妙的大雪,也讓他頭疼異常。

  千里奔襲,他這三十萬大軍的糧草,全都指著朝中秦須傾心盡力運籌調運。這一場雪,可是也給秦須身上加了不少重擔罷?

  此時他離析津不過一百二十里,一百二十里……

  尉遲決不禁往窗外望去,只消占了析津,那十六州便全在囊中了。

  只是那析津府上,還有個人。一個讓衛靖和他心裡不停掛念的人。

  尉遲決握拳,靠上椅背,重重吐了口氣。

  他此次出征前,衛靖再三叮囑他。若是兩軍交戰出什麼意外,一定要把衛淇好生帶回來……

  正兀自想著。卻有將士叩門來報:「將軍,守城士兵帶來幾個人……說是。說是當年七公主地陪嫁宮女!」

  尉遲決眸子一下睜開,人也站了起來,望著那將士,「人呢?」

  那將士稟道:「底下的士兵們拿不准是真是假,卻又不敢輕易拒之不納。便直直送來這兒了。說是讓將軍您自己看!」

  尉遲決登時大步往外走,「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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