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行煙煙 > 賦花瀾 | 上頁 下頁
一三九


  天和十八年冬,上詔曰:「朕祇膺景命,光宅中區,右蜀全吳,盡在提封之內,東漸西被,鹹歸覆育之中。睠此北燕之地,本為天朝之民,太祖以來,戎夷竊據,今不復,垂六十年。今遣行營前軍都總管尉遲決,副總管謝知遠等,推鋒直進,振旅長驅。徑指西樓之地,盡焚老上之庭。凡在眾庶,當體朕懷。」

  此詔一出,三日後正是十一月初七,上命尉遲決為幽州道行營前軍馬步水陸都部署,謝知遠為副,內客省使喬亞楠為都監;另派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潘立為雲、應、朔諸州道行營馬步軍都部署,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楊年慶為定州路行營馬步軍都部署;兵分東西中三路,統三十萬天朝禁軍,揮師北伐。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戶部侍郎秦須遣河北東路觀察使梁其銳統糧草押運相關事務,著令京畿諸路與河北東路一切糧草均運往北境前線。

  大戰一觸即發,上三軍出京七日後,帝京皇城邊牆上地邸報才論及此事。

  百姓驚詫之余,又心存念想,這戰功赫赫的尉遲將軍統三十萬將整編後的天朝精銳之師揮師北伐,勝算當是大極了的罷!

  五丈河邊的廖家宅子內,院內已落了一層薄雪,人一走過,便是咯吱咯吱的響聲。

  安可洛帶了梳雲,又讓人拿了幾個食盒,一道入了廖家大宅。

  待進得衾衾房內,就見她正逗永思在玩。

  三個月大的廖永思被絨布包包著,只一張小臉露在外面,眼睛圓瞪著,躺在衾衾的臂彎裡,一雙小手時不時地抬起來亂揮。

  安可洛一笑,將手裡東西放下,對她道:「這模樣,真是比剛出生那會兒好看得多。」

  梳雲將食盒交給府裡小丫鬟去熱著,立即跑上前,滿臉笑意道:「姑娘,讓我抱一下可好?小公子自打生下來後,我還沒碰過呢……」

  範衾衾眼角眉梢俱是藹意,一副初為人母地幸福模樣端端在她身上映了出來,笑著把懷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給了梳雲,又看了兩眼,才起身朝安可洛這邊過來。

  廖永思進了梳雲懷中,竟也不哭不鬧,只拿一雙大眼瞧著她們,小小的手指放在嘴巴,咬來咬去。

  安可洛愈看愈喜,不由道:「衾衾,這孩子看上去當真乖巧。」

  範衾衾點點頭,「從來就未給我添過麻煩,雖說剛生下來那陣兒身子有些虛,但現在是越長越結實了。」她眼簾一垂,低聲道:「本來中走後,我也沒心思獨活了,後來因著有孕,便想等孩子生下來,我也抹脖子跟著中琰去……可是現在看著永思,我便無論如何也忍不下心,扔他一人在這世上。」

  安可洛摸上她的肩頭,憐惜道:「又在胡說了,眼下這日子好好的,莫要再胡思亂想了。」

  範衾衾小聲抽泣了一番,穩了下情緒,問安可洛道:「安姐姐近日來怎樣?一個人待在將軍府,怕是孤單得緊罷?」

  安可洛心裡緊了一緊,不知該如何開口。

  望著窗外那漫天而下的雪花,不禁又有些擔憂起來。

  尉遲決他們,此時行至何處了?

  ▼第一二四章

  十萬天朝禁軍兵分三路,於一月初五越過北境,直驅內。

  尉遲決自領東路大軍,麾下將士率先攻破固安,又一路進兵直上,於三月十三日破逐州,全殲守城之軍,後集營進駐逐州,威懾北面析津,紮營待守。

  三月初九,中路楊年慶自定州北上,至太行八徑飛狐徑之北端口,與北軍野戰數日,二十三日,飛狐守將降,楊年慶揮師疾進,於二十八日攻陷靈丘,四月十七日占蔚州。

  西路潘立領軍,於三月初九先占寰州,不待休整便繼續進兵北上,十三日,朔州守將降,十九日,應州守將降,四月十二日,破雲州。

  自出兵至此,時將過四月又半,天朝禁軍銳不可當,北十六州已占其六。

  邊境戰報一日數封,連綿不斷地傳入上京皇庭,震傻了北國一干朝臣們。

  誰都想不到天朝竟會真的向北國出兵,誰都想不到兩國自正面交戰至今不過才兩個月不到,那南面十六州中便有六州被天朝禁軍攻陷!

  太后蕭氏當機立斷,由北境調兵集營,派重將赴南解十六州之急,可因路途遙遠,外加北面天降大雪,偏將援軍阻滯在了上京北面五十里的地界,再也動彈不得。

  朝中人人心急如火,眼睛都望著南面,把希望全都壓在了耶律寧身上。

  可誰也不知,此時此刻在析津府裡滿眼血絲盯著佈防圖的耶律寧,心中之火比旁人,更要旺上萬倍。

  尉遲決所占逐州,距幽州析津府不過短短一百二十里,若是疾速行軍,一日一夜便可逼至城下!兩軍呼吸相聞。血濺疆場,一觸即發!

  外加太行山西北面九州中五州已失,析津現下可稱是腹背受敵,南有尉遲決十萬大軍壓制,後有潘立新銳之師阻援,當真是被天朝大軍夾在當中,動彈不得!

  北面援軍遲遲不抵,他耶律寧僅以北國南院一部之兵。卻與天朝傾國之力相抗,身心所受壓力。當真是旁人不可想像的。

  時已近夜,寧王府上靜謐一片,往日裡歡鬧的景象如今早已瞧不見,下人們走在廊上院中,腳步都要刻意放緩五分。

  耶律寧獨自一人在屋中站著,對著窗外,負手而望。

  外面大雪紛紛而下,析津尚且如此,那正從北面趕來的援軍,怕是不能再指望了……

  守城之軍盡數駐防。一動不敢動,山後九州接連被天朝禁軍攻陷,他卻是連一支援軍都派不出去。

  眼下,唯一能盼的,就是尉遲決他……自己犯錯。

  耶律寧嘴角牽扯一番,面上神色更陰,尉遲決西伐四年,沙場名宿。等他自己犯錯?只怕比讓天上下刀子更不可能!

  他一握拳,手指骨節咯咯作響,胸口更沉。

  若是此時換作父親在此,情形定當大不同罷?

  耶律寧深吸一口氣,轉身又向那案上之圖望去,這十六州,莫不是真要喪在他手上!

  身後門板輕開輕合,有人進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