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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


  本來正是合了自己的意,奈何偏偏是晉王先舉薦的……

  出得殿外,尉遲翎走來,「這兩日,有空回府一趟。」

  尉遲決點頭,身後又有人叫他:「定之。」

  一聽聲音便知是衛靖。

  倆人往禦街行去,一路無言。

  路邊冷風驟起,劃得人面上生霜。

  朱什杈子下。衛靖終是開口道:「晉王今日態度好生奇怪。不過,我看這主帥之位。定是你的無疑。」

  尉遲決望著遠處烏雲蔽日的天際,低聲道:「朝中除了我,也就謝知遠還能考慮了,可他性子不穩,也難當重任。只是晉王今日這麼一說,不知皇上與太后還要做些什麼思量,恐怕再去北面,難以完全施展手腳……」他側頭看衛靖一眼,目光中帶了些許擔憂,「我忽然想起你大婚時。七公主從北國送來的那封信。若是晉王真地有什麼手段在心裡藏著,我若出兵伐北,這朝中若是有個什麼萬一,你……」

  衛靖面上一震,自是明白尉遲決所謂「萬一」是指何事,不由開口道:「父皇身子雖是一直未愈,但太醫也說了,當無大礙。」

  尉遲決唇邊滾過一絲諷笑。「太醫說的話,你還不瞭解?再說了,我怕的就是晉王那心機手段……你忘了那一年昌王是怎麼沒的麼?」

  衛靖臉色愈加泛白,「定之,你今日這話是越說越不著調了!這些事情豈是你能議論的?」

  尉遲決眼角一抖,看了看衛靖,不再說話。

  衛靖臉上稍有起伏,顯是心理糾結不堪,尉遲決說的話,他怎會不明白。可眼下大好時機不容錯過,怎能因朝中諸事而誤了伐北的多年之願?

  衛靖咬咬牙,「此去北十六州,你心中可有什麼估量沒有?勝算若何?」

  尉遲決眼睛但往天上望去。「若是天不降雪。七成;天若降雪,六成;若是耶律休戚為北國主帥。五成。」

  衛靖眉頭皺起來,「耶律休戚?不是已被蕭氏軟禁在上京了麼?怎會複而用之為帥?」

  尉遲決小歎一口,「怕就是怕萬一。」

  眼睛微微一眯……只能寄希望於中琰了。

  ▼第一二三章

  車出朱雀門,直至龍津橋頭才止。

  尉遲決下馬,走至車前,撩起簾子,另一隻手伸過去,待安可洛扶了他緩緩下來後,才放下胳膊,吩咐了下人找一間茶館歇著,不必跟著他們。

  當是時,自龍津橋以南,夜市將開,燈亮火灼,人潮嘈湧,恁得熱鬧非凡。

  一路行將而去,各色飲食果子倒叫人看花了眼,王樓的雞碎,梅家的野狐,端這兩樣門前,就排起了長長的隊。

  夜晚帝京尚寒,安可洛身上裹了銷金絨氅,露在外面的小臉被周遭熱鬧之景惹得泛紅,額角盡掛了一小滴香汗。

  尉遲決走在她身側,步子刻意放慢七分,頭時不時地扭過來看看她,一抬手,撥掉她額角的汗,黑眸暗暗一閃,笑道:「平日裡在府上怕冷得不行,怎的現在到了外面,反而熱起來了?」

  安可洛臉一紅,瞧瞧四周的人,嗔道:「還在鬧市之中呢,你就這麼大膽,休要再碰我!」

  尉遲決只顧著笑,邊笑邊望著她,眼裡滿滿的都是寵溺之意。

  二人正笑望著,前面便有叫賣間道糖荔枝的,安可洛聞之,眼睛朝那邊望了一望,見那梅紅匣兒甚是好看,不由多看了幾眼。

  身旁之人一空,幾大步過去,摸出一串吊錢遞給那賣果子的小販,拿了一匣,又幾大步回來,拉過她的手,放在她掌中。

  安可洛低頭抿唇笑,「怎的就知道我想吃?不過是看著新鮮罷了。」

  後面那小販嚷嚷開了:「公子,只要十五文,你給我這麼多作甚?」

  尉遲決沒有回頭看那小販,用大掌包住安可洛的手,藏在袖下。

  慢慢朝橋那頭逛過去。

  他在她耳側輕聲道:「但為美人故,千金何所惜。」

  安可洛從他掌中抽出手來,打開那小匣子,見裡面的糖醃荔枝粒粒晶瑩,忍不住伸手拈了一粒出來,四下打量一番,飛速地送到尉遲決唇邊。

  尉遲決喉頭一聲悶笑,眸子裡亮光閃閃。一開口,便含了進去。口中含糊道:「之前還說我大膽,你不照樣也不顧忌?」

  安可洛望著他,亮如白晝的夜市中,人聲鼎沸的橋下,偏就只有他那般耀目,有如當日初見,讓她心悸。

  自她隨了尉遲決,便從未有機會這般同他一道出遊過,他忙著兵改,忙政事。平日裡就算回府,也難得與她多說幾句,時常是她睡了後他才來睡,她未醒時他又離府了。

  像今日這般,二人不帶隨從丫鬟,來這鬧市中遊玩一遭,卻是她之前從未敢奢求地。

  安可洛合上那匣子,沖尉遲決莞爾道:「今日怎想到要帶我來逛這夜市來了?前兩日不還忙得頭不沾枕麼?」

  尉遲決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握緊她的手,「總覺得對不住你的地方太多。跟了我這麼久,連個名份都沒有……」

  安可洛長睫垂下,腳下往前行去,「說這撈什子的話做什麼,左右都是你的人了,也不在乎這些了。就算脫了籍,有了名份,將來你的心去了旁人那兒,也是同樣的……」

  尉遲決嘴角彎下來。使勁攥住她地手:「本是好好的,偏生要說這種混話!」

  安可洛小歎一口,「你也莫急,現在怎樣姑且不論。將來總是要娶妻地。」

  尉遲決一把拉過她。往自己懷裡按,也不管她死命的掙扎。貼著她耳朵便道:「此次伐北歸來,我定當上表皇上,求他替你脫籍。到時倚著戰功,便是老爺子再不同意,也不能奈我何!」

  安可洛大驚,顧不得再掙扎,整個人都僵了,「主帥已定?你領軍出征?」

  尉遲決眸子黯了一黯,點點頭,「今日剛定的,旨意已下來了。」

  安可洛一口冷氣喘來,竟將五臟六腑都凍了個透,手腳冰冷不已。

  這才明白,他今日何故要帶她出來,哪裡是要補償之前的冷落,分明就是因他即將出征,怕將來見不著她了!

  早就明白他心裡的大志,初見他時便知道了的,也想過終有這麼一天,那刀槍相峙的~軍國政事,非她可多問也,心中縱有千般擔憂,萬般轉腸,卻也不好多說一個字。

  安可洛反握住他的掌,「何時出征?」

  尉遲決拉著她,往那梅家肉鋪行去,口中笑道:「現在還不知,你不必擔心,我多少年都這麼過來的……看你這入冬之後身子愈加瘦了去,且去買點肉食給你補補,一直聽說那梅家狐肉是一絕,在帝京長這麼大,倒還未嘗過。」

  安可洛抿抿唇,抬眼望過去。

  帝京繁華之色堪堪入目,民生靄相,誰又能想到北面邊境上即將激起的一場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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