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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園子裡,兩個隨衛淇從帝京而來的陪嫁宮女在小聲說話,頭對頭耳對耳的,一副神秘兮兮又小心翼翼的模樣。

  二人聊得甚是投入,周遭事物皆拋到一旁,連身後慢慢向她倆走來的人也沒有發現。衛淇在她們身後站住,停了半晌,突然冷笑一聲,道:「在這兒嚼什麼舌頭呢?」

  這冷不丁的一聲,嚇傻了那二人,就見兩人均是一臉惶恐,囁喏不語。

  衛淇緊了緊身上厚夾襖,面色白得異常,半側了身子,又冷冷道:「既是有膽子在背後妄為言論,怎麼沒膽子當面說出來?」

  得不到回應,她回頭斥下了跟著地幾個丫鬟,又看向那兩人,慢條斯理道:「甯王殿下要納側妃,這事兒也是你們議論得了的?」

  兩個陪嫁宮女臉色慘白,忙跪倒在她面前,連連道:「不敢。」

  「不敢?」聲音猛然高上去,衛淇氣得眼皮都在發抖,「真當出了帝京就沒規矩可講了?」

  手往高一揚,又狠狠一落,扇在其中一人臉上。

  那宮女臉上頓時紅了三道指印,卻噙著眼淚不敢出聲。

  另一個早已嚇得頭磕在地上,口中不停地道:「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聽到「公主」這個舊稱都出來了,衛淇眉毛一跳,氣得手也抖起來,朝那人臉上也摑了一掌,罵道:「由得你在這裡胡說,看我不撕爛你那嘴!」

  兩個宮女何時見過衛淇如此動怒,眼淚啪嗒啪嗒亂掉,卻誰也不敢再開口。

  衛淇嘴唇哆嗦著,道:「他要納側妃,那是他的事,與我何干,與你們又何干!」

  嘴上說著這話,心裡卻猛地抽了一下。

  她這話,是說給誰聽呢……

  眼睛突然變得酸酸地,吸了口氣正要接著說話,身後卻來了低沉一聲:「王妃殿下還不解氣?還不解氣的話,不如我找人替你出氣。」

  她身子晃了下,頭往回一轉,便看見了雙手抱胸地耶律寧。

  高高大大地身子,被一襲藏青色袍子緊緊地裹著。

  眉目依然清冷英俊。

  她酸酸的眼睛頓時變得火辣辣地痛。

  多日都未回府,怎的偏偏這時候回來了?

  「你怎麼突然……」衛淇還未說完,便咬起了嘴唇。

  耶律寧不答,慢慢朝她這邊挪著步子過來,待近了她身,突然伸手拉過她的腕子,將她帶進懷裡,大掌展開她攥起的小拳頭,輕輕搓揉著她泛紅的指尖,面無表情道:「一回府,就聽跟著你的丫鬟跑來說,你正在後院發火。」他下巴壓在她肩上,輕聲問:「為什麼?」累廢了。

  ▼第一零六章

  短短的一陣寒風伴著他這話尾,掃過地上綠心黃邊的落葉,又擦著禿了頭的枝丫猛地劃過,冷洌的觸感緊貼她的臉頰而過,刀刃劃過心尖一般的痛。

  鼻間湧入的全是那熟悉又陌生的氣味,腦海深處藏得好好的一些事,在那寒風掠過周遭的一刹那,在那似冷似暖、似緊似松的懷抱裡,突然就要撞出她的唇間來。衛淇猛地一收手,指間合攏的瞬間,碰上他未收回的手,暖暖的。

  這一暖,遇上心裡那股冷,糾纏的感覺讓她難受得連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不敢抬頭,不忍抬頭。終究沒有勇氣再去看那雙忽明忽暗又閃透著火光的琥珀色眸子。

  只是怕看一眼,就會忍不住,任自己說出不該說的來……

  耶律寧環緊了她,一邊摟著她往屋內帶著走去,一邊示意身後的人把那地上跪著的兩個侍女帶下去。

  眉頭深深陷下去,眼睛盯著衛淇抿緊又微微顫抖的紅唇,看著冷風中她耳邊飄散的發,他忽而濃重地歎出一口氣,在踏過屋子門檻的那瞬,突然貼近她的頸子,不著痕跡地撒下一句:「這些日子,可曾有想念過我?」

  衛淇細弱的身子頓了一下,腳下不停地跨進了門。

  耶律寧背過身子,掀下自己身上厚重的外袍,隨手向地下一扔,再轉身時,映目而來的便是衛淇攢了淚花的眼底。

  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雙他最喜歡的眼睛……耶律寧伸手便要去撫她地臉側,口中邊道:「這是怎麼了……」

  才展開的胳膊猛地被衛淇一把拍下去。她轉了身子,往裡屋又去了幾步,邊搖頭邊道:「不曾想過你。從來不曾。」

  耶律寧胳膊僵了下,臉上線條也緊硬了。跟著她往裡走去。

  衛淇在床邊案幾前停了,也不轉身,就這麼背對著他,頭微微低著,抬手抹了下眼睛。道:「這段你不在的日子裡,我過得很開心。閑了讀讀書,做做繡活兒打發時間,把以前在天朝沒抄完地經文也叫人翻出來接著重新抄了。院子裡那個角落裡我找人種了點草籽,這案幾也是我找人新換的,甯王府地廚子那裡我也叫新添了幾樣菜。」她小停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帶了些哽咽,「我過得很好。每天都有許多事情做,府上的人從來也不來打攪我。我,從來沒有想過你。一次都沒有。」

  耶律寧看著她的背影,不發一詞。眼底的顏色越發深了去。

  聽不見耶律寧的回應。她慢慢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領口。又接著道:「所以,不管你做什麼事情,我都不在乎。所有地那些,都不在乎。」

  耶律寧眸光閃了一下,向她靠了一步。

  衛淇下意識地抬頭,一眼望進他的眼裡。

  只那一眼,淚水便再也抑制不住地湧了出來。

  耶律寧眉間聳動,聲音是克制過後的冷靜,「真的不在乎?任是我做什麼你都不在乎?就算我要……」

  衛淇突然聲嘶力竭地叫道:「我不在乎!就算你要納側妃,娶別的女人,我也不在乎!隨你想娶多少個,我統統不在乎……!」耶律寧臉色忽變,上前兩大步,猛地落過她,再死死按進自己懷裡。

  懷中衛淇身子陣陣發抖,淚水決了堤似的瞬間沾濕了他的肩,如小貓嗚咽般,斷斷續續泣道:「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不在乎……」

  濃重的鼻息響在她耳邊,還未反應過來時,下巴已經被他握在掌中使勁抬起來,再下一瞬,嘴唇被滿滿地覆上他地氣息。

  是如狂風暴雨般的一個吻,毫不憐惜地將她拼命擠按著,似是想要將她揉進他體內一般。

  難以呼吸,卻渾身都覺得熱,臉上淚水被他大掌一掠而去,被掌間厚繭壓過的是火辣辣地疼,心裡卻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

  她兩隻手忽地探上去,扯緊了他的領口,卻不是要推開他,而是緊緊、緊緊、緊緊地將他朝自己拉攏過來。

  耶律寧瘋了似地蹂躪她地唇,喉間滾出不規則的厚重喘息聲,兩隻大手猛地向下移去,三兩下解開了衛淇身上地厚夾襖,甩去地上。

  伴著她的驚喘,他狠狠咬了她的唇,啞著聲音對她道:「你在乎,你在乎得要死!」

  那目光灼灼,似要將她焚燒為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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