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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第二章 帥帳

  渾身都好酸,背後貼著硬硬的一片,脊椎被硌得生疼,眼前黑茫茫的,只感到右側微微有些亮光透過來……

  我這是怎麼了……安可洛費勁地將眼皮睜開,卻模模糊糊看不清東西,眼皮很重,閉上,又用力睜開,才清楚一點兒。

  黑色的承塵,四周裝著同色的倒掛花牙,厚重的黑色帳幔在床四周垂下。安可洛將眼睛閉上,再睜開,看到的還是同樣的物色。

  手動了動,身下的床板又冷又硬,上面只鋪了一層薄薄的軟褥,安可洛側了下身子,全身骨頭關節處都酸痛不已。

  口中喘了一下,有光透過床右側的帳幔,屋子裡靜悄悄的。安可洛手移上身子,摸索了一遍,衣裙都還整齊,哽在喉頭的那口氣稍稍松了一點兒。

  抬手撩開黑色帳幔,床邊小幾上燃著一支蠟燭,燭液在燭臺上積了一堆,凝固成紅紅的一塊。黑色的長形書案,黑色的椅凳,黑色的磚地上鋪了一塊絨毛的棕色地毯,一直展到門口,門緊緊地閉著。沒有人,整間屋子顯得空蕩不已。

  安可洛撐著身子坐起來,動了動胳膊和腿,酸痛的感覺淡了一些,扭頭看見鋪在床內側的被子,黑底銀線。

  床邊腳踏上擱著她的一雙絲履,安可洛臉一紅,忙彎腰穿好。下了地,才看見床的那頭還擺著黑色的大箱櫃,櫃邊是略小的一個書案,上面堆了滿滿的書。

  全是黑的。

  安可洛眉頭輕皺,移步走至長形書案前,手摸上去,冰涼爽滑的質感,不知是什麼石頭打造而成的。她看見上面攤開來的幾張紙,好奇心一起,拿在手中對著光看了一眼。

  那字跡,好似在哪裡見過。

  門外忽然響起男人小聲說話的聲音,她忙丟下手中的紙,又坐回床邊。

  門被輕輕打開,推推搡搡地進來幾個身著盔甲的男人,一見醒著坐在床邊的安可洛,一下都樂了,後面的一人得意道:「我說她早該醒了,你們還不信。」

  那人剛說完,腦袋就被前面領頭的男人用拳頭重重敲了一下,連忙閉了嘴,不敢再亂說話。

  安可洛已經認出來,這幾人就是先前在天音樓鬧事的那幾個禁軍武將。她心裡驟然慌了起來,不知這些人在這裡想要做什麼。

  領頭的男人看見安可洛的神情,也不上前,沖其他人做了個手勢,幾個人便一動不動在門口站住。男人對著安可洛傻笑了一下,開口道:「安姑娘不要怕,我們沒有惡意的。」

  雖然聽他這麼說,但安可洛想起前些日子這些人在天音樓凶巴巴的樣子,心裡仍是不自在,手握住領口,小聲道:「我怎麼會在這兒?」

  男人撓撓頭,笑道:「我們都是粗人,不會說話,要是說出來安姑娘覺得不順耳,可別生氣。」見安可洛點點頭,男人馬上道,「弟兄們都覺得決帥這幾天不對勁,我們看在眼裡著實不痛快,但又摸不透決帥的心思。弟兄幾個湊在一起琢磨了一下,尋思著要是把安姑娘請到京西大營來,或許決帥就能給弟兄們張好臉看看。可上次那事兒鬧的,我們又實在沒臉再去天音樓,只得在樓外頭候了一天,直等到天黑才見安姑娘你出來。弟兄們為了省事兒,就對姑娘下了點兒迷藥,然後帶到這兒來了……」

  安可洛聽了,真是覺得哭笑不得,這群武人還真是……不可理喻。她看看這房間裡的擺設,心裡頓時明白過來,「這兒是……」

  「這兒是決帥的帥帳。」男人又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安可洛聽見男人的話坐實了她心裡的猜測,無可奈何道:「你們這樣把我弄來,他知道了也未必會高興……」

  男人臉上馬上擺起諂媚的笑容,配上一臉橫肉,與高大壯碩的身子完全不搭調,「所以還要請安姑娘替我們說幾句好話啊!安姑娘開口了,決帥一定會放兄弟們一馬,你都不知道這幾天我們被操練得有多慘……」

  也不顧安可洛到底聽沒聽,男人自顧自地喋喋不休說著,安可洛歎口氣,這人誤會她的意思了……

  她打斷男人的話,「尉遲將軍什麼時候回來?你們最好還是在他回來前將我送回去。」

  男人驀地停住不語,愣了片刻,「決帥去巡營有一陣子了,只怕現在正在回來的路上。安姑娘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麼時辰了,帝京城外牆早就宵禁了,哪裡還回得去……」

  無奈也罷,生氣也罷,安可洛對著這幾人,咬著銀牙,真真不知說什麼才好。

  身後的人捅捅領頭的男人,又貼在他耳邊言語了幾句,那男人一臉恍然的表情,對安可洛又傻乎乎地笑了笑,「我們是偷著進來的,這就要回自己營房了,安姑娘在這兒稍等等,決帥一會兒肯定來。」說罷,不等安可洛有所反應,幾個人鬧哄哄地便出了門,走在最後的那個在關門時,還對安可洛擠了擠眼睛。

  尉遲決手下這是一幫什麼人……安可洛歎口氣,這和她想像中的天朝禁軍,差別也有點兒太大了……

  待外面沒聲音了,她心裡卻突然緊張起來,想到尉遲決一會兒要回來,頭皮都微微發麻。她的手輕輕壓在床上的軟褥上——這是尉遲決天天睡覺的地方呢……想及此,臉上頓時燒了起來,她收回小手,抱上膝蓋,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關於尉遲決的事情。

  門動了動,安可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雙大眼直盯著那門,門板輕輕晃動了兩下便不再有動靜。應是風吹的罷,安可洛稍稍松了口氣,拍拍小臉,心裡窘了起來,連連嘲自己沒出息、沉不住氣。

  門忽然被撞開,一個黑甲白纓頭盔被丟進來,悶聲一響,摔在地下的厚毯上。

  安可洛眼睛瞪大,抿緊了唇,瞧著從門外進來的尉遲決。

  大步跨進來,順腳將地上的頭盔踢到牆角,手裡一邊還解著身上披的劄甲,他背對著床,根本沒有發現房裡還多了一個人。

  好似火氣很大的樣子,尉遲決脫下厚重的盔甲,手腕一轉,便把劄甲也丟到地毯上,身上黑色的單衣緊緊貼著肌膚,衣下糾結的肌肉讓人看得清清楚楚。

  扯開束在腰間的寬帶子,手一揚,上衣離了身,飛落在地上。

  他黝黑精壯的上身,就這樣赤裸裸地映入坐在床邊傻愣愣地看著這一切、早已滿面通紅的安可洛眼中。

  她看著尉遲決的手摸到褲腰上準備接著往下脫,已經張開了半天的小嘴終於顫抖著發出了聲音,「你……你別再脫下去了……」

  尉遲決的身子僵了一僵,慢慢轉過身,看見床邊的安可洛,黑眸中閃過一絲火花,隨即暗了下去。

  肩膀抖了一抖,他轉過身子,口中喃喃道:「今日怎麼累得眼前都出現幻象了。」說著手指一撐,就要將單褲脫下來。

  安可洛急得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叫道:「不是幻象不是幻象,別再脫了……」

  尉遲決猛地轉過身子,不可置信地望著她,邁了幾大步上前,一伸手,兩隻大掌握住安可洛的肩膀,黑眸一動不動地盯了她半天,嘴唇一動,便吼道:「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安可洛看見他熱辣辣的目光,心跳得氣都喘不均勻,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了頭,卻又看見他赤裸的上身,臉噌地紅透了,連忙扭過頭,盯著他身後的書案。

  真是不知這個人到底在發什麼火。安可洛知道尉遲決未必願意見她,但也著實沒有料到他的態度竟會如此,她委屈道:「你當我是自己想要來這兒的麼?還不是你手下那些人……」

  還沒說完就被他生生打斷,「這幫蠢貨!」握住她肩膀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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