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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好痛……」她肩膀微微向內一縮,鼻頭一酸,眼淚眼見就要掉下來,忙睜大眼睛努力向上望去,想將淚水含在眼眶中 ,不願在他面前示弱。

  尉遲決大掌慢慢鬆開,用手心內側擦了擦她的眼睛,歎道:「不許哭。」

  安可洛吸了吸鼻子,倔強道:「誰要哭了。」

  「沒要哭就好。」尉遲決垂下手,語氣弱了些,「眼下太晚你回不去,今晚只得留在這裡,明日一早我便讓人送你回天音樓。」

  說這番話的他,和先前在將軍府裡抱著她的那個人,簡直是判若兩人。

  他就這麼不願見到她麼……安可洛小手攥緊,「將軍可不可以先把衣服穿好?」

  尉遲決退後幾步,大手一撈,抓起地上散落的衣服,胡亂往身上一套,望著安可洛,「你又在惱我些什麼?」

  她小臉一揚,「我哪裡敢對將軍不滿……」

  尉遲決眼睛一眯,似笑非笑道:「不敢?忘了上次是誰打了我一巴掌?」看見安可洛臉色頗不自在,尉遲決嘴角一彎,「你每次一不高興,便會叫我『將軍』,自己倒沒發覺麼?」

  安可洛一聽,被說中了心事,幾日來的委屈一股腦全湧了出來。她咬咬唇,不願再看著這個男人,奪路便向門口走去,才走了兩步,就被尉遲決從身後抱住,耳邊響起他怒氣十足的聲音,「這麼晚了你還要出去?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在京西大營裡面!」

  安可洛也不掙扎,只冷冷道:「將軍好手段,每次嘴上不能勸服別人,便動起手來,當真是沙場上滾下來的人!」

  尉遲決在她腰間的胳膊收得更緊,貼著她的腦後冷笑道:「那安姑娘呢?次次稍有不合自己心意的,連話也不說清楚,抬腳便要走,也不知是沒膽子面對我,還是本就是蠻不講理之人!」

  被他這樣圈在懷裡,周遭全是他的氣息,安可洛咬著唇,不說話,心裡面委屈和難過交織在一起,不知自己是怎麼了,見了他,連平日裡十分之一的平靜樣兒都維持不住,做出來的事情簡直像是在撒潑似的。

  尉遲決抱住她往床邊挪了挪,鬆開手,讓她立住。他眸子漆黑暗淡,低聲道:「今晚你睡這裡,湊合一夜。既不願見我,也不用自個兒往外跑,我出去便成。」說完,撩起地上厚重的劄甲,推開門出去,反手重重地將門甩上。

  那門發出的巨大響聲,震得安可洛的眼淚一顆顆滾了出來。她腿一軟,坐在床上,抬手胡亂擦擦眼睛,心裡一點點痛起來,指尖冰涼。

  也不吹蠟燭,就這麼和衣躺上床,放下帳幔,她扯過床內側的薄被,緊緊將自己裹起來。

  這枕上、被上全是尉遲決身上的味道。聞著,安可洛的眼淚又順著臉頰滑下來,濕了鬢角的發,又濡濕了一大片枕頭。她手裡抓起一團被子,嘟著小嘴,報復似的拿它揉了揉鼻子,又丟在腳那頭,扯了上半截蓋住身子。

  夜已深,偶爾還能聽見外面有馬匹嘶鳴和士兵低聲呵斥的聲音。床頭的燭光越來越暗,光暈映在帳幔上搖搖晃晃。安可洛翻來覆去怎麼也不能入睡,抬手摸摸哭腫了的眼睛,心裡又是一陣委屈。

  床板太硬、褥子太薄、被子不夠厚,有風從門窗縫裡滲進來,她身子打了一個冷戰,突然懷念起天音樓暖暖的床……

  翻了翻身子,想想尉遲決平日裡大多都是睡這樣的床,那底下士兵們的條件不知還要有多差……她想起尉遲決剛才氣衝衝出門的樣子,心揪成一個結,也不知他現在在哪裡,夜裡這麼冷……

  又翻了翻身子,她小腦袋埋在被子裡,癟了癟嘴,尉遲決那麼過分,幹嗎還要想著他會不會冷,他既然要出去,那就算凍死也和她無關……

  安可洛的頭伸出被子,盯著頭頂上的黑色承塵,大大呼出一口氣,撐著坐了起來,穿上鞋,拿了披風套在身上,飛快地走到門邊,拉開門便沖了出去。

  腳才邁出去一步,胳膊就被拽住,扯進一個厚實的胸膛裡,身後響起壓低了的怒吼:「你這女人怎麼這麼不聽話?大半夜地又往外跑什麼!」

  安可洛道:「想看看尉遲將軍是不是凍死了……」覺得胳膊一緊,她回過頭,看見他漆黑的眸子裡水光如暗夜繁星,心一下便軟了,喃喃道,「床太硬了,被子又薄,我睡不著,覺得好冷……」

  還沒說完,身子便整個兒被尉遲決橫抱了起來,她口中驚呼一聲,連忙用手勾住他的脖子。

  尉遲決抱著她進屋,用腳將門踢上,徑直走到床邊,將她放入床內側,大手飛快地動了兩下,將她腳上的絲履除了下來,往床邊隨便一丟。吹熄蠟燭,他翻身上床,躺在外側,胳膊抬起將帳幔甩下來,右手將安可洛一勾,緊緊壓入懷中。

  「睡覺。」似命令的口吻,他聲音低啞,左手從她頸下輕輕伸過去,讓她枕著他的胳膊,右手微微收緊,她整個人都貼上了他暖燙的身子。

  安可洛的頭埋進他溫暖的胸膛,小臉不由自主地輕輕蹭了蹭,感到尉遲決身子的震動,她偷偷彎了一下唇角,「剛才一直在門外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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